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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42-443)(2/7)

杜用跪在门外,手指扒着门板下方的隙。他的眶是红的,嘴裂,发散,像是这几日也没有合过。他将手探怀中,取两只歪歪扭扭的小木偶——一男一女,那是杜蘅小时候最喜的木偶,是杜用亲手雕的,她走到哪里都带在边。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父亲的声音。

那夜过后,杜用再也没有来过。

杜蘅是喜志的。青梅竹,两小无猜,十几年的时光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和他在了一起。可那情更像是月光下晾着的一件旧衣裳,的、柔的、带着熟悉的皂角香。

她不知被关了多久。卢府的人每天从门一碗冷饭和半碗清,她有时吃几,有时不吃,只是抱着膝蹲在墙角,数着月光从窗框左边到右边,再回来。

志下葬后第三天,卢家的家带着两个家丁来了杜家。杜用正在院里晾木偶,看见门时脸上那副表情,手里的木杖“啪”地掉在地上。

她还年轻,才十八岁,还有很长很长的日要过。她觉得自己能走来,慢慢走来,像一条河绕过一块石,虽然会慢一些,但终究会继续下去。

轿走了一阵,拐过一弯,嘈杂声忽然矮了几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撩开轿帘的一角,望见外面正是东街。街边的白灯笼在午后的天光中泛着惨白的纸,有人站在巷看了轿,又低下走开了。她看见那些熟悉的街巷、闭的门扉、在风中摇晃的幌从轿帘隙中依次掠过。

家说:“我们家少爷的生辰八字,已经请城里的先生看过了,是命。王选中了他殿男,这是天大的福分。杜姑娘作为我们卢府的准媳妇,必须冥婚,让少爷在地下得享王庇佑,这才能福荫家族。”

第三日夜里,她听见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像踮着脚尖走来的。她扑到门边,将脸贴在门板的隙上,月光从外面透来,照亮了一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

又过了几日——她记不清是第几天——卢府的仆役打开了柴房的门。日光从外面涌,刺得她睁不开。她被带一间厢房,几个妇人围上来替她梳、上妆、穿嫁衣。那嫁衣是大红绸缎裁成的,金线绣着鸳鸯戏的纹样,领镶了一圈细密的珍珠。

她没有想,也没有计划。只是那被压了太久的、已经发酵成某的东西的念,在这一刻忽然撑破了所有的壳



“不冥婚也行。也不是我们卢家为难你们,你们破了这酆获城‘王’的规矩,整个城都不会容下你们家的,杜家戏班以后别想在酆获城再唱一戏。”

然后她逃了。

她被扶厢房,卢府门外停着的喜轿里。唢呐响了,锣鼓敲起来了,轿摇摇晃晃地抬了起来。她攥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指甲木质的纹理中,听见外面那些闹的、却没有任何人情的声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炸开。

杜用还想说什么,杜蘅的娘已经冲了来,跪在地上哭:“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才十八岁!你们不能把她嫁给一个死人!”

杜用看着周围的木棰戏的木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走屋里,把门关上了。

家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杜蘅这辈都忘不掉。

杜用答应了将杜蘅“嫁”给已经死去的卢志。

杜用将木偶从门来。木偶很轻,落在杜蘅掌心里像两片薄薄的枯叶,可她的手指一到那些糙的木纹,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转向外走去。杜蘅靠在门板上,攥着那对木偶贴在,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在院中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家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杜班主,您也是城中老人了,酆获城的规矩,您不可能不知。殿男殿女,冥婚,这是王赐福。若不王降罪下来,可不是您一家能担得起的。”

“蘅儿……爹对不住你……爹没用,护不住你……”杜用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来的,“爹去求他们。爹这就去求他们。你等着爹,爹一定会把你接去……”

可她没想到,自己那没过门的夫家,卢家不肯放过她。

是爹。

杜蘅被关在卢府后院的柴房里。

杜用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女儿……是活人。怎能让活人嫁给死人?”

她喜他,愿意嫁给他,但扪心自问,杜蘅没有到刻骨铭心、生死相随的地步。

吉日到了。

说是柴房,其实更像一间废弃的杂间。地上堆着柴和稻草,尘土和朽木的气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她每一次唿上。月光从窗棂的隙漏来,在地上画一窄窄的白线,像是有人用刀刃在黑暗中划开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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