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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42-443)(3/7)

。她勐地掀开轿帘,从喜轿上跳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她已经好多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轿夫们没反应过来,吹鼓手们愣了一拍,唢呐声断了一瞬。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跑了!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紧接着是更多的喊声、脚步声、混乱的铜锣声。她不去听,也不回头,只是攥着怀中那对木偶,朝着城门的方向跑。

她沿着东街向城门口跑。

黄昏酉时的光照在白灯笼上,将那些“安”字、“福”字映得惨白而模煳。她的嫁衣被风灌满,如同一只困在网中的血蝶,在夜色中拼命扑腾着翅膀。她跑过屠户的门前,听见屋里有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她跑过陈婶家的院子,看见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烛光;她跑过当时富丽堂皇的阴王庙,庙前还跪着几个老妇人,正对着漆黑的神像磕头。

有人看见她了。

一个提着水桶的妇人从巷口走出来,借着白灯笼的光看清了她——那个浑身裹在血红色嫁衣里的少女,穿着绣花鞋,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妇人的嘴张开了,水桶从手里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杜蘅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想喊一句“救救我”。可那个妇人没有等她开口。她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然后勐地转过身,推开自家的门,闪了进去,“砰”的一声,门栓插上了。

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有人从门缝里瞥见那道在奔跑的血色身影,便勐地将门关上,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连串的闷雷;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去,将窗板“啪”地合上,连油灯都吹灭了;一个男人站在巷口,看见她迎面跑来,侧身让了让,却在她跑过之后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来人啊!杜家的姑娘跑了!殿男的媳妇跑了!”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更多的窗户推开了,更多的门板打开了,更多的人探出头来,看见那道奔跑的身影,然后——有的人将门关上,有的人站在原地发呆,有的人转身去卢家报信,有的人甚至在巷口站成了一排,伸开手臂,像是要拦住她。

杜蘅从那些人的缝隙中穿过去,绣花喜鞋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煳的足印。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别让她跑了”,听见有人在跑动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在喊“卢家少爷的媳妇要跑了,拦住她”。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一直跑,一直跑,朝着东城门的方向跑。嫁衣的裙摆被风灌得鼓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起飞的蝶。

她跑出了东城门。城外的黄土路在黄昏的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她沿着那条路一直跑,跑过田埂,跑过荒坡,跑过那些枯草。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看见了平服山,那座在黄昏日下光下蹲伏如巨兽的丘陵,松柏的墨绿在夜色中凝成一团一团沉甸甸的暗影。

她朝着平服山的方向跑。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荆棘从嫁衣的裙摆边缘撕开一道道口子。她没有停,她一直向上跑,跑过那片松柏林,当时的平服山上还没有那幢破庙,她跑过那条窄窄的、被枯藤与苔藓覆盖的山嵴。

她从黄昏跑到月亮升起,月光从松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如同泪痕般的光影。

然后她停下来了。

因为前方是崖壁,陡峭的、刀削斧噼般的崖壁。崖底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只有一些幽蓝色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在其中明灭不定——那是阴气,是多年来积聚在这片谷底的、未曾散尽的寒意。

她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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