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酆获往事

罗若站在原地，jinjin握着“潋滟”的剑柄，手指微微发颤。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杜娘子”，那红盖tou下的脸——虽然描眉画线，胭脂红妆，但确实是阿蘅的脸。

罗若听见自己的声音从hou咙里挤chu来：“阿蘅……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不是去投胎了么？为什么杜娘子是你？为什么你要zuochu这zhong事情？为什么要骗我们？！”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最后几个字几乎破了音。

杜蘅站在hua海中央，血嫁衣的裙摆还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看着罗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带着一zhong罗若熟悉的、像是zuo错了事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拆穿后，既心虚又害怕的、小心翼翼的歉意。

但那份歉意只停留了片刻，便被另一zhong更加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她的目光从罗若shen上移开，落在远方那座被夜se包裹的城池lun廓上，沉默了很久。

“罗姐姐，对不起。”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但阿蘅有自己的理由——有不得不zuo的理由。”

“什么理由？！”罗若几乎是喊chu来的，“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你xi取全酆获城百姓的生魂？！”

杜蘅看着她。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闪躲，竟还带着一丝jian定。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这一城的人……全都该死。”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石tou投入shen潭，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dang开，久久不散。

罗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杜蘅抬起的右手止住了。

“我慢慢说给你们听。”杜蘅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事，更像是在念一卷旧戏文，“你们听完，就明白了。”

她微微侧过tou，望向天边nong1厚yin气汇聚的乌云，目光穿过hua海，穿过夜se，穿过六十九年的光yin，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

六十九年前。

酆获城东街，有一家木bang棰戏班。戏班不大，不过八九个人，班主姓杜，叫杜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一双巧手能刻chu世间最灵动的木偶。他唱戏时嗓门洪亮，能压过三丈宽的戏台底下几百人的嘈杂声；他刻木偶时却极安静，连唿xi都是轻的，刀尖在木料上游走如同鱼在水底穿行，不惊起一丝涟漪。

杜用有个女儿，叫杜蘅。

杜蘅生在戏班里，长在戏台上。她还不识字的时候便会哼唱那些戏文里的调子，三岁时便能模仿台上杜十娘的木偶甩水袖的动作，她六岁那年，父亲第一次让她cao2控木偶上台——不是让她唱，只是让她握着那gen连着toubu的木bang棰，让木偶在台上走个过场。她举了一个时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可那双yan睛里映着台下烛火的光，亮得像两粒碎星子。

杜用蹲在她面前，用cu大的手掌替她rou着酸痛的肩膀，笑着说：“我闺女是个唱戏的料。”

杜蘅八岁那年，卢家的小少爷卢高志被家仆带着来看戏。他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蓝se的绸褂，tou上dai着瓜pi小帽，一双yan睛又黑又亮，直勾勾地望着台上那个正在唱《杜十娘》的小女孩。戏散场后，他跑到后台，蹲在杜蘅面前，从袖子里掏chu一颗糖，sai进她手里。

“你唱得真好。”他说，“我明天还来。”

他真的来了。每天都来。有时候坐在台下看，有时候跑到后台和杜蘅一起玩木偶。二人青梅竹ma，两小无猜。

日子在这灰蒙蒙的城中一天天过去，男童长成了白净清秀的后生；女童chu落成俊俏可人的姑娘。

二人一同玩耍，一同长大，亲密无间，家中长辈也都知晓此事。

杜蘅十八岁那年，卢家来下聘了。

杜蘅记得那天的太yang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光斑在叶隙间tiao跃如碎金。卢家的媒人带着聘礼进了门——银镯子、玉簪子、绸缎、茶叶，整整齐齐地码在红漆木盘上。她躲在里屋的门帘后面偷看，看见卢高志站在他爹shen后，穿着一shen崭新的长衫，脸憋得通红，连脖子gen都是红的。她忍不住笑chu了声，又赶jin捂住嘴，心tiao得像擂鼓。

杜用答应了。两家敲定了吉日，来年三月，chun暖hua开的时候，卢高志就来娶她。

杜蘅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一辈子和卢高志一起，在这座灰蒙蒙的城池里，安安静静地过完。

但是卢高志病了。

病得很急。tou天还在戏台下面坐着，拍着ba掌喊“好”，第二天就下不了床了。杜蘅偷跑进城去看他，被卢家的下人拦在门外，她站在卢府门口，从午后站到天黑，手里的帕子被她绞成了一团shi漉漉的布，yan泪liu干了又涌chu来，涌chu来又被风chui干。

卢高志撑了不到一个月，走了。

杜蘅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给木偶上漆。手一抖，笔尖在女童木偶的脸上划了一dao长长的、歪斜的痕。她把笔放下，把木偶抱在怀里，坐在那里，从午后哭到天黑。娘亲坐在她旁边，她哭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