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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想法就用铅笔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晚上他回来,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楼下的操场散步看雪,有时候赵大嫂也会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饺子送过来,笑着说给他们加个菜,寒暄几句然后识趣地没过多打扰。
更多剩下的时候,两个人便窝在房间里,她坐在他怀里,靠着他肩膀翻杂志,他低头看文件,偶尔笔尖会停一下,侧过头来,掰过她下巴与她接吻。
等吻到两个人气息都有点不稳了,又若无其事地松开她,继续处理他的文件。
冀北的冬天真的很冷。
可许轻轻那几天每晚被他的火热占有,整个人热得大汗淋漓。
有时候她实在是没力气了,连清洗都是他抱她去的。
大西北的水珍贵,夜晚窗外风雪呼号,屋里暖香氤氲,使得这热水更显珍贵。于是,洗一次便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洗到水冷了,她身上汗又出一次,才终于被他打横抱着出来,放进被窝。
被窝里柔软,在这里住了几日,连枕头上也沾染了她的气息。
许轻轻累得不愿动弹,连翻身都不肯。
沈霆屿便从后揽着她,将人紧紧嵌进怀。
让她睡她的,他做他的。
一整晚没个消停,每晚如此。
那几天过的慢而密,像是雪落下了的速度被无形的镜头调了慢速,每一片都能看清它们飘落的轨迹。
回程的前一天晚上,沈霆屿坐在书桌前,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转过头来看她。
许轻轻正盘腿坐着床边,收拾他给她买的那些小玩意儿,都用棉布包装好塞进帆布袋的夹层里,她低着头,碎发垂在脸颊边,被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察觉,抬起头嗔瞪了他一眼:“又想干嘛?”
沈霆屿坐在椅背里,被她似嗔似恼一瞪,嘴角不自觉浮了一下,知道她在抱怨他这几天索求有点过于密集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习惯性将人拉过来抱进怀里:“这次春节回京,我多批了几天假。”
顿了顿,他掌心揉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你不是说一直想回去看看外婆吗,正好这次有时间,我陪你。”
许轻轻一愣。
是啊,这件事其实他们已经提起好几次了,上次国庆节回京本来他就打算陪她回去的,只是正好赶上电影上映,就给耽搁了,又只能放到下一次。
这次遇上过年,回乡探望老人的话,确实是个好时间。
她想到那封寄出去的信,想象老人家在遥远的南方小村子里孤苦伶仃生活的模样。
难为沈霆屿一直记着这件事。
她抬起头,弯了弯唇角:“好。那我们是先回京市,还是直接南下?”直接回去的话,她恐怕还得先到镇子上买点年货。
沈霆屿看着她笑起来的眼睛,温柔亲亲她手指,说:“不用,我都准备好了。明早直接南下,看完外婆我们再回京市过年。”
许轻轻靠进他怀:“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吉普车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色由西北的灰白东景逐渐过渡到南方的雾霭青绿。
过了长江后, 路边的树木便开始躲起来,田埂上长着不知名的野菜,偶尔有带着斗笠的农人赶着水牛从田垄上走过。
许轻轻靠着车窗, 看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感。
那些记忆里的碎片,脑海偶尔闪过的画面,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榕树, 外婆用长满皱纹的手给“她”梳头的触感, 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 夜晚稻田里青蛙虫鸣, 偶尔也会让她分不清哪些是原主留给她的,哪些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吉普车开了一整天,沈霆屿按照她给出的地址往前行驶。
车子在一条窄窄的村道口停了下来,前面的路太窄, 吉普车开不进去了。
沈霆屿熄了火, 下车绕到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年货,无非是一些京市寄来的点心, 补品茶酒, 还有一些适合老年人吃的麦乳精罐头蜂王浆之类的东西,以及两条鸭绒被, 他备的这些东西都很实用,并不花哨。
许轻轻也跟着下了车,站在村道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青石板路面上长着薄薄的青苔, 两旁是低矮的石头瓦房,一只大黄狗蹲在屋檐下晒太阳,听到引擎的声响,警觉地抬眼看了看他们, 又懒懒地趴回去。
村口有几个妇女正围在井边洗菜,听见少见的汽车声响纷纷抬起头来,目光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一个穿碎花粗布棉袄的中年妇女看见许轻轻的脸,惊得手里的菜叶“啪嗒”一声掉回了水盆里。
她直起身来,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然后加快了脚步走过来,沾着水的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脸上堆砌一种震惊又不太自然地笑:“知卿?!是知卿吧?哎哟喂,你可好久没回来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许轻轻认出了她。
原主记忆里那张脸和眼前这张重叠在了一起。
二舅妈,当初就是她从中牵线,想把原主卖给邻村村长那个跛脚的儿子做媳妇儿,如果不是原主拼了命的跑出去,如今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许轻轻目光在这二舅妈脸上停顿一下,语气淡淡的:“嗯,二舅妈,我回来看看外婆。”
二舅妈的目光从许轻轻身上移到她身后那个穿军装大衣的男人身上,又扫了一眼停在路口的吉普车,眼神明显变了好几变。
虽然不知道这车得值多少钱,也不知道那车牌号意味着什么,但市井底层的本能,让这位二舅妈从沈霆屿身上那股上位者的从容矜贵气息感觉出来,他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二舅妈脸上的笑容又堆高了一些,讨好地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比方才热络了何止一星半点:“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外婆身子骨好着呢,前几个我还去帮她晒了被子。”她说着,又往沈霆屿那边看了一眼,忍不住地悄悄打量:“这位是……你对象?哎呀啧啧啧,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呵呵呵……”
不过她自顾自地说笑,在许轻轻略显冷淡的目光里渐渐低了下去。
许轻轻没有接她的话,只侧身从后备箱里拎起那两盒点心,朝外婆住的那间小瓦院走了过去。
沈霆屿跟在她身后,路过脸色微僵的二舅妈时,只平静地颔了下首。
二舅妈站在井边,看着那辆吉普车和那两袋沉甸甸的年货,目送他们沿着青石板走远,嘴角动了动。
旁边有村妇瞠目结舌:“这才进城几年,知卿这变化可真大咧!”
“可不。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个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回来了呢。”
“她结婚啦?那男人谁啊,看着身份怪不一般的,她嫁的这么好,老许家这回要跟着沾光了吧?”
二舅妈听着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端起水井边的菜篓子就往回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他爹去!
……
农村土墙小院比许轻轻想象中要更破旧一些。
两间瓦房,墙根处爬满了青苔,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瓣蒜头,被南方冬季的湿气潮得有些发软。
院子不大,用竹篱笆围了一圈,篱笆边上种着几洼青菜,叶子被霜打得有点蔫。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院门,手里端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盘,正往地上撒着糠壳,几只芦花鸡正围在她脚边啄食,咕咕地叫着。
轻轻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她以为自己会叫不出口的。
毕竟,那些记忆是别人的,那些温暖的碎片虽然也存在她的脑海里,但她始终知道,那不属于她。
可当她看见那个老人弯着腰的背影,粗蓝布袄的袖口磨得发白,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微微蹒跚的双腿看起来已经十分年迈。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酸涩。
“外婆。”
这一声喊得比她想象中自然而然。
那个佝偻的身影猛地一顿,搪瓷盘里的糠壳洒了些在地上,芦花鸡拱上去哄抢,老人慢慢直起身,转过头,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竟有几分茫然,怔忪。
她看着许轻轻,眼神从下往上地打量,似有些没认出,也有几分不确信,好几秒才颤声喊道:“知卿?”
“……是我的知卿回来了?”
许轻轻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扶住外婆双手,接过她手里的搪瓷盘,眼眶发红地笑着应道:“嗯,外婆,是我,知卿啊。我回来看您了。”
老年人的手冰冰凉凉的,骨节因常年的劳作而变得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纹路,皮肤像一层薄纸一样贴在骨头上。
许轻轻低头看着那只手,眨了眨眼,觉得视线有点模糊。
外婆紧紧抓住她的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像是不可置信的样子,眼角的皱纹堆叠出泪痕:“……知卿,我的知卿,你回来看我了,你回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