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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为之动容:
「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不能在你身边……好孩子,妈妈生日的时候也在想你
……」
「那就说定了?我陪您过生日,咱们买个大大的蛋糕,您也过一回西式的生
日?」周羽快乐地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妈妈都听你的!」潘云珠紧紧抓着周羽的手,生怕她的儿子再从她生
命里消失不见。
「哎?」一直还留心车窗外的周羽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对开车的司机道:
「司机,停车!」
「阿羽,怎么了?」潘云珠对他此时的举动不明所以。
「妈妈,您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着,周羽就跳下了车,走到路边的一个小摊前,「老板,给我来两个…
…」
几分钟后,周羽坐进车中,将手里热气腾腾地物事捧到潘云珠眼前。
「妈妈您看,还记得吗?梅花糕,和咱们奉化老家街头卖的一模一样,您还
记得吗?快尝尝……」
梅花糕,是一种江浙地区常见的街边小吃,是用打湿碾碎的糯米粉配上各种
佐料蒸制而成,是周羽儿时最喜欢的,也是每次出门必买的点心。
「妈妈,这个上面有红豆的,是豆沙馅儿的,那个上面带桂花的,是南京城
独有的糖渍桂花的,您快尝尝,看哪个好吃……」
周羽像是拿着什么珍贵的宝物,急不可待地献给潘云珠。
「都……都好吃……妈妈……妈妈都喜欢……都喜欢……」再是坚定的革命
战士,她也同样是个女人,是个母亲。潘云珠接过儿子递来的儿时美味,闻着那
丝丝甜香,大口吃了起来。
「嘿嘿,妈妈,我还记得您告诉过我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点甜的东西,
心情就会好起来……您慢点吃,烫……」
……
和周羽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没过几天,就到了潘云珠的生日。按照和
潘云珠事先的约定,周羽那天提前请了假,并且一大早就出了家门。
「我前两天在碑亭巷的冠生园给您订的蛋糕,我现在去给您拿,您在家等我
啊……」说着话,一身白色西装的周羽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冠生园,民国13年(1924年),上海滩食品大王冼冠生沿长江而上,到南京
成立了冠生园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南京碑亭巷193 号设立工厂,主要经
营月饼、蛋糕、面包、西点心等多个品种糕点,是这个时代南京城里,首屈一指
的高档品牌。
碑亭巷距离颐和路并不算远,沿着国府路开车一个来回也不要一个钟头,可
周羽这一去,直到临近中午都没有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夫人,先生他回来了……」正在客厅中焦急等待的潘云
珠忽然听到外面吴妈的叫喊,刚起身,就看到大门被打开,高挑的蓝萍扶着一身
血迹斑斑的周羽走了进来,她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蛋糕盒。
「阿羽……」看着儿子的模样,潘云珠失声喊道。「阿羽,你不要吓妈妈,
这是怎么搞的?」
「妈……我……我没事……您别着急……真的……没事!」周羽一直以来都
是给人精神奕奕的形象,这一刻声音听起来却是无比的虚弱,他惨白的嘴唇露出
一抹试图宽慰人的微笑。
「蓝萍,阿羽到底是怎么了?是谁?是谁把阿羽弄成这样的?」潘云珠在帮
着把周羽扶去坐下后,就一把拉起想先把蛋糕摆到茶几上的蓝萍问道。
「主任他,在去拿蛋糕的时候,遇到了枪战,他是被流弹打伤的……」蓝萍
眼中也是满含杀气。
「枪战?街上怎么会有枪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羽他伤在哪儿了?怎么
身上都是血?阿羽,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潘云珠既是诧异于南京的街头竟如
此混乱,也是心痛担忧儿子此刻的伤情。
「好了,蓝萍,别说了……」周羽努力地从茶几上够到打火机,点燃嘴边的
香烟,对着潘云珠说道:「妈,您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就是被流弹擦到了手
臂,小事情,真的……」
「放心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只是擦伤手臂,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潘云
珠对周羽说的话是一丝一毫都不信。
「主任你为了保护蛋糕,光胳膊上就中了两枪,还有您的胸口也……你怎么
这时候还这么说……」蓝萍被眼前爱人的轻描淡写气地美眸含泪,她直接把腰间
的左轮枪拔了出来:「主任,您在家里等我,我这就去把那几个冒犯您的混蛋给
毙了!」
「把枪给我收起来!蓝萍少尉,这是我家!」周羽勃然大怒,「我们的同志
在街上抓捕犯人,我不过是受了点轻伤罢了,不值当你大惊小怪!还不快把枪给
我收起来?」
「可……」蓝萍嘟着嘴,气鼓鼓地又把枪插回枪套。
「妈妈,您别听蓝萍在那里大惊小怪,我受的真的是轻伤!不信你看?」周
羽冲潘云珠举了举手,道:「胳膊上两处都是贯通伤,我已经在医院缝合过了!
胸口也没事,子弹被东西挡住了,就有点淤青罢了,没事的……」
「这还叫没事?」看着周羽右臂上绷带还在渗着血迹,他却仿佛没有痛觉一
般悠闲地抽着烟,潘云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家里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主任,戴老板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离得近的蓝萍,她在电话接通之后,
就对周羽说道。
「妈妈,扶我起来……」持续的失血让周羽的四肢有点使不上力气,只能让
潘云珠帮忙把他扶到电话旁。
「喂?我是周羽,处长!」
「跃安,怎么样,我听说你中枪了,怎么搞的?谁干的?」电话那头,说话
的人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极度的危险,正是力行社情报处处长,戴雨侬。
「没事,我的枪伤不碍事,只是……」周羽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二女,
转过身声音低沉地对着电话汇报道:「应该是中央调查科的那帮人,在抓捕红色
地下分子,双方在碑亭巷附近爆发了枪战,我只是从那路过,被误伤到了……」
「中央调查科?徐恩增的人?那帮废物连个地下分子都抓不住,还在首都当
街开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他们想干什么?」戴雨侬听完周羽的汇报,简直
是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
他是真的气急了,就为了区区几个地下分子,中央调查科那帮地痞流氓就敢
在街头开枪,还差点要了周羽的命,这简直……戴雨侬只是想想周羽出事的后果
就头皮发麻,他不仅是情报处的干将,戴雨侬手里肃清日奸的王牌,还是「土木
系」程诚的爱将,更是备受他的校长宠爱的小老乡。他甚至记得,他在跟校长大
人汇报周羽在南京反谍战果时,对方说出的评价:「我们奉化的好小伙子,他一
个人,就能顶上唐恩伯一个军!」
一个被领袖亲自关注的人物,没死在东瀛间谍的枪下,却居然差点折在他们
自己人手里,戴雨侬已经在心里替那位徐恩增徐老兄默哀,鬼知道校长知道这件
事后,要有多少人吃挂捞。
「跃安啊,你受伤这事瞒不住,我必须马上向校长汇报!」同样是黄埔出身,
在战场上打拼过来的戴雨侬,是真的一点也瞧不上中央统计调查科的那帮同行,
他的情报处可从来不会出这种纰漏:「你就安心在家里养伤,这个公道,我替你
找程长官他们要!」
「另外,我回头让蓝萍去金陵医院替你找两个护士……」
「处长,这就没必要了吧?我就受了点轻伤……」周羽婉拒着电话那头戴雨
侬的好意。
「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让护士看着你,至少打一针磺胺消消炎,免得落下
什么病根,听话,这是命令!」戴雨侬想了想,又说道:「另外工作的事情你先
放一放,我会跟以炎他们说,你的外出资格从现在起被吊销,听明白了没?安心
养伤!」
「是!处长!」周羽口头保证道。
「嘟嘟……」戴雨侬从那头挂断了电话。
「蓝萍,你现在回国府去,戴老板那边有事情交代你,另外,你明天再过来,
知道了吗?」周羽放下电话,转身对蓝萍说道。
「主任,那您这边……」
「我这里暂时没事,你明天带人过来就行。」
「是!」
「去吧!」
等到蓝萍出去,房间里又是只剩下潘云珠和周羽母子二人。
「妈,您先坐着这里等等我,我上楼去换身衣服,我一会儿陪您切蛋糕。」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周羽,对眼眶发红的潘云珠笑着道。
「蛋糕!蛋糕!你就知道切蛋糕!为了这个破蛋糕,连命都快没了!」潘云
珠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源头,直接举起茶几上的蛋糕扔在地上,「你现在立刻给我
回房间去,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妈,我不是说了嘛……」周羽颇有些为难道。
「说什么说?还不快去?」潘云珠柳叶眉倒竖,也不再理会周羽,冲着厨房
喊道:「吴妈,吴妈……你赶紧多烧点热水,再去街上买只乳鸽,加上党参枸杞
一起炖上……」
不过,最后周羽还是没有撑住,他在回到房间后,就因为失血过多晕睡了过
去,鲜血已经结痂,粘在皮肤上的衬衫,还是潘云珠断热水盆上来时,用剪刀一
条条剪开后沾着热水才脱下。
等到潘云珠连着换了两盆水,终于将周羽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后,她才看清
儿子上身那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那密密麻麻宛如鱼鳞一样的伤疤……那
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刀伤,枪伤,还有宛如蜈蚣一般狰狞的缝合疤痕……就这么层层叠叠地布满
了他整个身体,比之最残破的布娃娃还要来的恐怖。
她的儿子这些年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能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潘
云珠止不住泪水,她不知道,她对周羽过去十年的经历通通不知道,但她从他身
上的伤疤,可以知道他过得很苦,很累,绝对不是光有表面的光鲜,因为那些伤
口,即便是她亲手照顾过的,受伤最严重的红党伤员,都不曾有过。
等到周羽再度醒来,已是深夜,他转头看向床边,发现潘云珠正趴坐在他的
床边。
「妈妈,妈妈……您醒醒,别这样睡,会着凉的……」周羽用手晃了晃潘云
珠的肩膀,唤道。
「啊?阿羽?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发没发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
西?我去给你盛汤……
」这会儿潘云珠全然不顾自己的狼狈,看到周羽醒来就要
起身,却被周羽的大手用力拉了回来。
「妈妈,您先别忙,我现在没事……」周羽现在的语速很慢,却很坚定道:
「现在几点了?」
「现在刚过十二点……」潘云珠看了下周羽床头的自走钟,说道:「你问这
个干嘛?阿羽,你别再吓妈妈了……」
「没事,就是有些遗憾,到最后都没能给您过成这个生日……」周羽不仅口
中说着遗憾,神情也显得格外失落。
「你这孩子,怎么到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潘云珠被周羽弄得哭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