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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当地百姓之所以敌视修士,又对暑山派讳莫如深,是因为十几年前,暑山派曾亲手捣毁酆获城的阴王邪祀,拆了那阴王庙,明令禁止再行邪祭淫典。”她微微一顿,目光从罗若脸上掠过去,像是等那根线自己浮出水面。
罗若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声音有些发飘:“那城中那座没有匾额的庙……”
“便是他们偷偷重修的。”凌逸接得极平稳,像在说一件早已晾干的事,“禁令还在,不敢挂匾,不敢正名,只敢借着香火默念那个不能提的名字。”
罗若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来:“可这和阿蘅……又有什么关系?”她抬起头,她泛红的眼眶里,带着一种不敢深究的颤,“你方才说……杜娘子就是阿蘅……”
凌逸没有直接回答。她微微侧过头,望向花海中央那道血红色的身影。杜娘子站在那里,血嫁衣的裙摆依然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方才还在缓缓流转的鬼力波动,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停滞在某种半明半暗的凝滞状态中。她既没有继续出手,也没有退走,只是那样站着,低垂的红盖头朝着凌逸的方向,如同一个正在等待下文的人。
凌逸收回目光,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因为心中一直对阿蘅的身份有疑惑,所以我询问李掌门,暑山派中有无酆获城籍之弟子,掌门告诉我,酆获城籍的弟子虽然没有,外门却有一名酆获城籍的杂役老人,已经六十多岁,老人告诉我,五十年前,平服山上确实摔死过一个少女。但并非是什么寻常山野猎户之女——她父亲是当年酆获城中木棒棰戏班子的班主,姓杜。那个少女的名字,叫做杜蘅。"
罗若的膝盖一软,险些再次跪下去。她扶着"潋滟"剑柄,指尖深深掐进“潋滟”的剑柄。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翻涌,如同被搅动的深水,沙砾与碎叶一同浮上来又沉下去。
"阿蘅……"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有人在喉咙里揉了一把粗砂,"阿蘅说她活着的时候,住在平服山脚下……她说她爹娘对她很好……她说她是采野果子的时候不小心摔死的……"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与阿蘅相处的片段如同被风吹散的旧画,一张一张在她面前铺开又合上——阿蘅抱着木偶蹲在石阶上说"阿蘅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时的神情,阿蘅在戏台下看《杜十娘》时无声落下的泪水,阿蘅在常江边放纸船时说"阿蘅只是……还没玩够"时那种轻飘飘的、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的尾音。
凌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在花海上空传得不远,却清晰得像是被人用刀尖刻在夜风里——
"那个老者说,杜家班主的女儿杜蘅,自幼聪慧伶俐,跟父亲学了唱戏,也学了木偶操控,十四岁便在台上替父亲接过角。后来——"她停了一下,目光垂落,像是在为那接下来的话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放下,"后来她与城中一户姓卢的大户人家定了亲。那少年叫卢高志,可没想到,那便是杜蘅,悲剧的开端……"
花海上空的夜风在这一刻骤然变大了。那些还在飘落的石蒜碎瓣被风卷起,在空中翻卷、旋转、散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花海中央猛地挣了一下。
“凌姐姐,够了。”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血红色身影的方向传来,很轻,却像是一根被松开后仍在微微颤动的弦,在夜风中悬了一瞬,然后缓缓落定。
“杜娘子”缓缓抬起右手。那截苍白如玉的手臂从袖中漏出,指尖拈着红盖头的边缘,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拆一封写了许多年却始终没有勇气拆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