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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满足口腹之欲后补救之用。至此他的学说在城市里开始风行。
马蒂与素园也喝咖啡。素园叹了口气,说:“唉,大家好久没聚聚了,要是今天吉儿能来,能跟大师一番谈话,一定更有趣。你知道吉儿现在何方吗?”
马蒂不知道。
这中秋的夜里,吉儿正在吃汤圆。她小心撇开碗中的姜片,一次一粒,小口地吃着这种红白相间的台式小汤圆。这是教授最喜欢的点心,也是教授最喜欢的正餐。现在教授正和一群学生聚坐而食,吉儿坐在他的正对面。
这是个老教授,从三十八年随国民党军队退守来台后,隔年就退伍进入台大继续攻读历史,读了半辈子,却在大学里教国文。
教授很爱读书,颠沛流离的前半生,更让他没有退路地成为了书虫。教授终生未娶,但是他并不寂寞,因为他有书,还有这群比子女更可爱的学生。教授读书的范围很挑,他不能理解一个太开放的想象空间,如物理;他也不喜欢太狭隘的命题,如会计,所以他选择了有最具体的想象空间,又有细节渊源考证把握的中国历史。他是个德高望重的中国历史教授,讲课力求符合史实,于是十几年前,学校以一个很委婉的理由,要他转任教授大一通用科目——国文。
教授接受了这命运的转变,他很认真地把握每次授课时间。对他来说,国文是教不来的,必须激起学生对文字与文化的根本热爱,所以他自编教材,除了赏析文章外,他授课的目标,是引领学生跳出教材,发展出自己独立做学问的精神。每一年学生升上二年级后,总有一两个开了窍的学生又回到他的研究间,继续沾濡他的热情。
像跟前陪着他吃汤圆的孩子们,前后差别近十届,都还常常回来探望他,大家讨论讨论自己的研究课题,一起吃吃点心。现在他身畔共有十三个学生,还有十六只鸡。
鸡怎么来的呢?原因是去年一个学生提来了一对土鸡,说是要孝敬教授进补,教授见到这一公一母两只鸡很活泼昂扬,舍不得杀,就养了下来。结果它们在教授的宿舍小院中孵养小雏,小雏长大后就在教授的小院还有平房自由出入,都很野化不驯,身形都很矫健。
教授正和学生们讨论到世界历史进程中,很多文明发展都不约而同地等速进化问题,一个学生提到,整体人类的历史本身有全面性的发展韵律,不能只是片面地剖开分析。比如说,全体人类如果是一个人,那么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这个人进入了快速成长的青春期,他的全身各处都受到同一的荷尔蒙刺激发展。教授想,这是对的。
“我们都好比汤圆,”教授说“不管你是哪一颗,这锅中的水滚了,大家都热啦。”
“这个比喻不合理,”另一个学生反对了“每粒汤圆的材料都相同,怎能拿来比喻芸芸众生呢?”
“材料相同,可是际遇不同哪!”教授笑盈盈说,他舀起一粒汤圆,张口吃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