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呀？

晚上，十多了，海粟正躺在沙发上看一本刚从法国寄来的新版《罗丹传》，蓦然，楼梯上响起了救火队员似的脚步声。海粟吃了一惊，抬起。

远地离去…

“好吧。”

海粟彻茶，志随手捡起他丢下的书，翻了几翻，又放下了。

小曼频频。站在一边的志却捺不住心的喜悦，地握住海粟的手。“海粟，你真有力！”

“是一首又痛苦又快乐的诗。”说完，志就下楼走了沉沉的夜，蓝布长衫的影一晃一晃。

酉熟得很，你我曾经会过的，

“刘先生，您看，我最近可有步？”她侧着问。

从王家来，志兴致地一定要请适之和海粟吃烤鸭，三人上了全聚德。

志那异乎寻常的激动使海粟惊讶地住了。站在对面的胡适，蓄地微微一笑。

“这样不行

“一定是首好诗！”

志像一野鹿似地冲了来。

小曼的眉心一收一放。

请原谅，失陪了。”说罢，双脚一个原地向后转，跨着步兵典式的步，离去了。

小曼快活地领着客人到了楼上。

志脚下沉重，心郁闷，犹如迷途在旷野中。他不想分析自己的情绪，那是一团理不清的麻。好的、崭新的希望在升起，复杂的、无情的现实又将它往下曳。

（十二）

“你坐下，坐下。你需要安静。你好像有不大对…”

她去了。他看着她的影慢慢远去、变小、模糊、消失。他突然到一惧怕，惧怕她无端地闯自己的生活又无端地离去，永

“我看…技法日趋熟练，构图章法还嫌简拙。这，也许是因为你游历山川还太少，中缺少丘壑…”

“没，没什么。有好茶叶没有？泡一大壶。”

海粟双臂抱，锁着眉，半晌不语。最后，他严肃地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才气，可以在画中看到。有韵味，有受，有气质；只是笔下缺乏力度和准确，这说明你练笔还不够勤奋刻苦。画画可不像听戏玩票，只有长期的苦练才有成功的希望。”

舞、打牌是小曼两大嗜好。最近有弱，舞少了，打牌就多了起来。志原本不会打牌，专门学起来陪小曼玩。

有海粟在，自然就谈到了画。小曼要大家去画室看她的近作。王赓向志和海粟欠了欠。“你们谈谈吧。我，不懂艺术。

但在哪里呢，竟是无从说起…

“这么晚了，你…”“我…怎么也睡不着，在街上走，看见你这儿亮着灯，就上

离开了饭店，在街上他们又走了不少的路。

“别瞎猜。我在想一首诗。”

他们烟，喝茶，谈罗丹。突然，志起说要走。

到了东单，小曼说：“我该回去了，迎您到我家来玩。”

“有事么？看你这副样…”海粟不安地问。

“来，当场画一幅，让我看看你的运笔。”海粟指指画桌。

王赓在家里也穿着军服。他材魁梧，蓄着髭，脸上的笑容显得刻板而勉，着一副度近视镜，英武中略显儒雅，儒雅里又有木讷。他彬彬有礼，但缺乏情，招待客人像是执行着一项上级下的公务。志一边跟他寒暄，一边打量着他，心里不禁慨系之：小曼跟这样一个人生活是不会有幸福可言的。小曼却像一阵风来去，又是张罗茶，又是递烟送糖，忙得不亦乐乎。

真想唱一支歌。一支悲歌。

从此，志成了王家的常客。他与小曼夫妇同游长城，逛天桥，到来今雨轩喝茶，去吉祥戏院听戏。王赓公事繁忙，有时不能同往，就让志陪着小曼游玩。长城的苍茫尘沙，故的重门院，北海的巍巍白塔，圆明园的颓倾把，卧佛寺的庄严妙相，卢沟桥的玲珑石狮，天桥的相声杂耍…皆成了志和小曼情谊相长的见证、生命的媒介。他们相互发现和造就着对方的心灵，为看到那里竟是个从未见过的丽境界而惊喜加。

来了。”志着气，双闪动着一奇光异采。

小曼的画灵秀脱，但没有一幅是完成了的，看得是随兴挥洒，兴尽即止。

志坐在小曼的上家。抄牌时，两人的手指不免接，好像寒冰又像浇红的炭，从生理到心理都是一阵震颤；志如此，小曼也这样。避免着又冀求着，一次，一次，再一次…

几天后，志收到一封写在十竹斋诗笺上的短信，是王赓写来的，邀请去他家作客。志喜望外，拉了胡适和海粟就去了。

小曼看了志一，沉了一下。

海粟总到志心里有事。“你怎么突然要走？你有什么心事吧？”

她搁下笔，眨着睛看着海粟。

“有什么不对？”志坐了下来。一杯茶喝过，他安静下来了。

她铺开一张对裁的宣纸，蘸墨运笔，画了一幅淡彩山；柔白的手指下了墨痕，拨挥洒，好山秀，相映成图。最后，她又在白沙清清边的空白添上几波纹，逶迤悠长，仿佛是她心绪的委婉表。

墙上挂满了画稿。木架上还有几幅没有完成的油画。海粟一个扫描，就尽收底；适之，背剪双手浏览一番；志则是一幅一幅仔细地观赏着。

他地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错着。谁也不愿意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