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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5)

“你回原单位了?”

小华呆呆地坐着。窗外下着雨,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电大补考总算及格了,有资格接着上下去了。暑假还有最后几天,这些日每天下了班闲

他抡起手臂重重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疯了一样跑下楼。

“你这是什么?”他突然大吼一声,从来未有过,吓得于粉莲一颤。继而他又发现不对:他的书籍、资料、手稿很多,就这么一盆灰?“它们还都在哪儿?”

他摇了摇

“我把它们都烧了,我不让你再搞这些。”于粉莲说。她恨这些书籍纸张,看着它们她就有不安全

“你去人生咨询所了吗?”夏平问。

“太多了,烧不过来,我都卖破烂了。”

收破烂的去哪儿了?天昏地暗,凉风掠地嗖嗖过来,雨打得脸生疼,哗哗几阵下成瓢泼了。雷电闪着,路成了河。他像只瘸狗在街上挣扎着。废品收购站去过了,哪儿还找得着?满街一片灰冷。扑哧,他倒了,雨浇在脊背上像要掩埋他。活埋人,土落在上大概也这样舒服?混浊的四周冲刷着,还不如埋在中死了。有人蹚着从旁边走过,雨靴,赤脚,男人的脚,女人的脚。这么多人都站着,他只能趴着。一闪电照亮了灰暗的街,他撑着爬起来,旁边就是法院,白底黑字的牌。他跌跌撞撞往里走,他要离婚。离不了婚,他就不想再活了。

“那怕什么?你回工厂还可以搞翻译嘛,人没有一帆风顺的。”她希望能安抚这个受伤的人。

都洗完了。女儿早睡着了,于粉莲也躺下了。他一个人缩在厨房里铺开书籍、资料、稿纸,还搞他的翻译。桌太小了,灯光太暗了,空气太了,他却在夜的苦行中得麻麻木木的安。我活得不像个人,可我能忍。厨房里满是油腻味,灰老鼠无声地溜来溜去。街像铅的剪纸,风一就皱了。一把大扫帚扫来扫去,一双老女人的小脚狰狞地从大黑袍下来。一个老着黑帽,在严冬的城市中驼背走着。冥冥夜空中,一座剪影般的塔式楼睁着雪亮的独险无比…

他断断续续把情况简单讲了。夏平想安他,没找到话。两人在长椅上坐着。几个小男孩在近玩飞盘,一个绿的,一个粉红的,飞来飞去。不时滴溜溜到这儿来,引来小孩急跑的脚步。

“你们好自由哇。”突然一声大喝,于粉莲凶神恶煞般现在面前。

他不知于粉莲打着一把伞在大雨中到找他。他也不知,他在闪电中挣扎着站起来时,她东张西望地看见他了。可她又看见他了法院,她咬牙了,她再也不能失去他。她宁肯把他喂狮,也不能让别人得到,她也上法院。他的离婚上诉被驳回;而她告他待罪的上诉则在受理中了…

羊士奇僵了,夏平也呆了。

“你——…”他浑哆嗦了。

“去了,你介绍的陈晓时我见到了,他分析得很对。”

他慢慢抬起,呆滞的目光好像在问:你怎么知的?

“有些情况是谁都无能为力的。”

“…好吧。”停了一会儿,他又摇了摇“我看清了,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法院判我待罪,劳改几年,这倒好,只要能离婚,关几年也算。还有一个结果,就是永远这样下去。”他微微抬起,脸搐着“天下还有比这不讲理的事吗?”

“你再找找他。”

“上次我冤枉你们了,这次没冤枉你们吧?大天白日的在公园里胡搞,还有什么说的?”

他又垂下,手扶着树

“…”“我是人不是人,还有没有一人的自由?”

每个人的世界都不一样,他只有一个昏天黑地的世界。于粉莲又到版社哭天喊地,掏农药要仰脖喝,楼上楼下乌烟瘴气,版社要炸了,可它不能炸,只好和他羊士奇谈话,只好又请他回原单位。你翻译了什么东西,还可以再送来的——这是最后的安之辞。他抱着自己的资料、笔记、书稿回家了。又到工厂上班了,着人们窃议的目光。不和任何人说话,像灰的影无声无息地移来移去。对女人,绝不抬看一,回家也不说话。家务,料理女儿,垂着在于粉莲的目光下那。你怎么不说话?于粉莲瞪着他。他没反应,到厨房里洗碗。你哑了?于粉莲声更了。他又坐到小板凳上洗衣服。问你呢,怎么不吭气?于粉莲好像又提了调儿,其实是声小了些。他还是一件件搓着衣服。爸爸,你怎么了?女儿小心地走到他边贴着他,轻轻摸着他的脸,不时怯惧地看看母亲。他没说什么,双手,用巾揩拭着女儿小脸上的细汗。女儿不声不响偎着他,于粉莲站在一旁瞪呆看着。

“我打电话找过你。”

“他告诉你怎么办?”

第二天中午,他下班一回来,看见家里烟雾腾腾,于粉莲站着,脚下一铁盆灰烬,有的还白中透红地微燃着。他疑心了,再一看,自己所有的书籍、资料、笔记、手稿——其中有他已翻译了三十万字的一书稿,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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