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极静，只有偶尔的窃窃私语声。案席上，珍馐罗列，酒已温好，却无人动筷。朝臣们都在静声等待着。

张怀直慎重的接过木匣抱怀里：“臣，谢陛下赏赐。”

京城全无一丝即将过年的喜气，朱雀大街上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挂上就被收了库房，各坊的商铺也沉默着，连吆喝声都低了几分。

张怀直抱着木匣站起来，闻言，正要谢恩的话卡在了咙里，表情微顿。

朝臣们都跪下去，皇帝抱着阿，只穿着玄的常服，并没有冕冠，大步走上龙椅。

过了片刻，殿外传来唱礼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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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抱着阿走到案前，把她放到上面，语气温和：“阿，来。挑一件喜的。”

老师提起过，说此帖虽只二十余字，却是书圣笔意之华。张怀直搜寻多年不得，没想到是在陛下的内库里。

太极内，季相与张相面对而坐，相顾无言。

他们这位陛下呀。

有一便有二，消息传来时，朝臣们已经无力劝谏皇帝给五公主超规的待遇。江南私盐案还没结，没有人想试试是自己的脑袋，还是羽林军的刀快。

与满月宴规制相同，朝宴与内宴同办。朝宴由内侍省主持，全权太监们办，无需礼手，设在太极正殿，只宴请四品以上外臣；内宴由淑妃办，请宗亲、命妇与近臣家眷，设在太极后殿。

阿今日穿了一簇新的衣裳。红底金线的锦袄，领镶着一圈细密的貂，襟前照旧绣着一只圆的五爪金龙。她的所有衣服上都绣了五爪金龙，当然这肯定也不合规，但是皇帝吩咐，底下才们哪敢不从。

十一月二十三，难得放晴。前一夜北风刮尽了檐角的残雪，晨光铺在太极的重檐之上。

皇帝落座后，阿被他放在膝上坐稳。百官重新席，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靠前的朝臣起敬酒。皇帝端了杯，略略沾便放下了，左手始终护着在膝上探探脑的阿。

就在这人心惶惶里，五公主的周岁宴，悄无声息的被皇帝直接定下了。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从后殿方向小跑过来，跪在龙椅不远，低声回禀：“陛下，淑妃娘娘差才来问，五公主何时去后殿抓周？娘娘那边已经备好了件，只等五公主过去。”

门早早打开，宗亲命妇们巳时前后便了后殿，由淑妃亲自照应。

江南刺史串通当地豪商贩卖私盐的消息一，全京轰动。

张怀直本来都盘算好了，今日借着被陛下罚跪一事，明日述职时借膝伤未愈，顺势请上十天半个月的病假，躲开这风浪尖。查是陛下要查的，债可别都记他上。

张怀直看看怀里的木匣，叹气。

开斩的第一日，刑场上贴告示，百姓围得不通。第二日，又斩。第三日，还是斩。菜市的青石路被反复冲洗，渍渗砖里，冬日日短，晒不，便凝成一层暗沉沉的沉淀。

午时三刻，朝宴也开。

王德海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将木匣抱稳了，这才不不慢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张相，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那虎骨膏，今晚就敷上。明日述职，莫要一瘸一拐地来，叫朝臣们看了，还以为张相被陛下重罚了呢。”

私盐案是张怀直查来的，他惯是孤臣，所以也无所畏惧。但是季怀忠不同，他是极为怜惜自己的党羽，只是季氏这么大，肯定有只看前利益的蠢货。

没想到陛下连这都料到了。

朝臣们的目光都聚集到殿中。

往日里在政事堂谈笑风生的阁老们，这些日也都缩了脖。季怀忠每日门时面如常，可下了值回府便闭门谢客，连门房都不收帖了。

皇帝拿着勺，沾了糖在逗阿，闻言语气平淡：“告诉淑妃，阿就在正殿抓周，不去后殿了。”说话间，王德海已经领着两位小太监，从侧廊抬张紫檀大案来放到御座之下。

他此次奉旨巡查江南，带的虽是自己的人，查的也皆是明面上的账目与民情，但私底下确确实实摸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一旦写成折递上去，牵扯的不止一两个大员，只怕半个和整个江南都要翻个个儿。

皇帝雷霆震怒，当日便罢黜了两位正三品大员。度支司、吏考功司的郎中、员外郎一十三人，尽数摘了，押天牢候审。天一怒，浮尸百里。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地了。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案面上铺着明黄的锦缎，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数样件。玉石陈设两件，书籍笔墨，弓矢刀剑，还有一方白玉印。所有件皆取自皇帝内库，白玉印甚至是皇帝的私印。至于常规抓周所备的玩胭脂算盘之类，皇帝则全没有让人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