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吐完后，偏过去，把脸埋襁褓里，只留给皇帝一个茸茸的后脑勺。皇帝戳戳她的脑袋，得到不满的“噗噗”，声音闷在布料里。

“是。”王德海这才松气，又磕了三个，“谢陛下开恩，才这就去。”

王德海惯是识趣。

皇帝急急的搁下朱笔，站起走过去，惊喜的坐在榻边，看着阿连带爬的向前拱动，直到撞他怀里。

阿这才正过来。

那小太监猛地一抖，开始不住的磕：“陛下，陛下！才错了，才不该倦怠，才再也不敢了！”他磕得又快又急，额很快泛起一片青紫。他又伸手开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脸，左右开弓，掌声清脆地响在殿内，“才该死——才该死——”

阿正在把自己撑起来。两只小胳膊抵着榻面，小撅得的，脑袋低低的垂着，整张小脸埋在榻面上，后脑勺的支棱着。然后她四肢并用，一拱一拱地往前挪。

阿会爬了。她的动作不算稳，摇摇晃晃的，但是一直在持向前移动。很快，阿就找到了这个新动作的技巧。她抬起来，对着皇帝咧开嘴“噗噗”的笑，然后继续往前拱，爬两步歇一会。

阿不买账。

随着辅的加，阿是可见的越发长起来。小胳膊小一天比一天有劲，脸颊上鼓两团嘟嘟的。夏以后，衣裳越穿越薄，这变化便更加明显。她胳膊一节一节藕似的，胖成了三截，手背上还有几个小窝，攥拳时凹下去一个一个浅浅的坑。

着实好笑。

他起退到门边时，皇帝已经把重新爬到榻边的阿抱回去，声音压得温柔，“等殿内地上都铺了垫，阿再去地上玩，好不好？”

从会爬开始，阿便再不满足于每天躺在榻上。只要醒着，她就会自顾自的翻，在榻上来来回回的爬。很快，这小小的榻也容不下她了，她开始试图从榻上下去。

她的脸趴在他膝盖上，仰起看他，睛圆碌碌的。

这日午后，皇帝在勤政殿书房批折。阿被放在后面小榻上，自己翻来翻去地玩，细细碎碎的布料挲声接连不断。皇帝手里握着朱笔，目光落在折上，耳朵却一直听着后面。

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阿此刻的模样。笨拙得很，翻来翻去的也不知在折腾什么。但是逐渐的，挲声突然停了。

皇帝要吃，有太仆寺专门放牧的羊群，最上等的料选之后专供御膳房，每日有定量，不对外。阿一顿辅用的羊，用的是陇西贡的羔羊，质细无膻，专门圈养在京郊皇庄里，每日现宰送来，比寻常百姓一年吃到的还多。换作普通人家，别说顿顿羊糊糊了，一年到连末都见不着几回，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挑剔。

阿第一次爬到榻边，把一条探下去时，着实吓了皇帝一。他疾手快一把兜住阿，把她重新放回小塌中央。阿被半路拦住，显然不兴，皱着眉“噗噗”，又固执地朝榻边爬去。

皇帝彻底服气了：“吃菜怎么你了！”他一边示意王德海把他手里的羊青菜糊糊换了，一边絮絮叨叨的念阿：“小气包。还好是生在里。要是一般人家，怎么养得住你哦。”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没有动，等了片刻，小塌上还是安安静静得。他搁下笔，转过去。

皇帝声音里带寒意：“押下去吧。朕不希望再在里看见他。”

今日阿旁是他值。皇帝记得这似乎是王德海的某个孙，平日里倒也算勤勉，端茶递、传话跑都利索。只是到底勤政殿的日舒坦，才叫他竟在值班时松了心神，垂着手望着窗外发呆，让阿爬到榻边险些摔下去。

说着，他余光扫过此时惶恐的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小太监。

这话不假。里的羊，与民间不是一个来路。

皇帝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不擅丹青，阿第一次爬的样，他只能记在脑里。

“好了好了。朕错了。”皇帝接过王德海换上来的纯羊糊糊，无奈的歉，“咱不吃菜了。”

两个壮有力的太监不知何时走来，一左一右架住小太监的胳膊，利落地将一团布他嘴里，拖了去。

扇了两下，皇帝不耐烦地皱起眉，“把他嘴也堵上。”他吩咐。

皇帝每次抱阿都忍不住一把她的胳膊，然后得到她不满的“噗噗”两声作为警告。

皇帝一愣。

王德海闻声早早跪在一旁，额贴着地砖：“陛下息怒。是才教不力，请陛下降罪。”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着这么多号人，哪能知才们都是个什么。起来罢。”说着，他思索片刻，“把后殿和书房的地上都铺上垫，厚实些，边边角角也包上布，别让阿磕着。”

“你去领十板就是。”皇帝语气松缓下来，“王伴伴事，朕最是放心。”

皇帝有些疼，又有些欣喜：“这，像朕。”

“才听命。”应完后，王德海依旧跪着没动，只磕了三个：“陛下仁慈，但才得守才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