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不知何时已经跪了下去，额抵着冰冷的路面，不敢抬。

王德海声音发：“回陛下，是陈国公府的二小，旁的才就不清楚了。”

皇帝的声音极轻，怕吵醒阿：“既然喜折梅，送她去皇陵折吧。折个够。”

可他转念又一想，年初就要选秀了，各家心思浮动也不奇怪。皇后之位空悬，贵妃又被贬，谁不想趁这个空当把自家姑娘往推一推？只是他家主，王德海最是清楚不过。为了小殿下，这皇后，他怕是本没想着再立。

皇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说去。

皇帝就站在不远，阿缩在他怀里，睁着一双黑亮的睛好奇地四张望。皇帝后，太监们举着伞替他挡着些冬日的寒风。

以魏蓉萱的份，本没有资格赴宴。可魏家的主母是裴氏的旁支，裴家又与平乐公主的驸沾着亲，这才将她一并带了去。

当时魏蓉萱这句话，大概只有皇帝和她边的侍女听见。那侍女是个忠诚，在魏蓉萱死的那日，也随着一起去了。

站在她一旁的小丫鬟则是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劝：“小，这是里！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她此时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支腊梅，动作轻而珍惜，折下来后立刻藏袖里，唯恐被人发现。

她说话时眉弯弯，嘴角噙着笑意，像是偷了一桩天大的好事。

皇帝嗤笑声，余光已经瞥见那位姑娘在说完全的台词后，微微侧过来，自以为动作隐蔽的期待的等着皇帝的回应。

平乐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先帝拿平乐公主当女儿养，甚至先帝的亲女儿们都比不上平乐受。平乐的冬日宴自是办得盛大，满京城有有脸的官眷都去了。

那姑娘声音清脆：“好啦好啦，边上没人，我早就看好了。”说话间，她尾音上扬，带着少女的俏，“难得腊日宴，夫人发好心带着咱们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呢，带回去给娘瞧瞧。院里都是些枯树，有什么看。”

皇帝低下去，看向怀里的阿。她方才还睁着睛四张望，此时被抱着太久不动，已经失了兴致，睛半睁半阖，扑闪两下，见着就要睡着。他伸手摸了摸襁褓内侧，还是和和的，手炉的气被裹住，拢在她小小的四周。

希望多些聪明人，不然这年，难过呐。

陈国公是当朝四公之一，二小是陈国公世的嫡女，份贵重，满门富贵。这样一位尊贵的小，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等在这里。

皇帝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杀意。他问：“这是谁家的？”

彼时魏蓉萱只是魏家一个不起的庶女，穿着半旧的藕荷棉袄，袖被磨了边，在满堂珠翠中格格不。但她一也不怯，旁人都坐着吃茶，她一个人溜去折，被平乐公主抓了个正着也不慌，笑嘻嘻的。

皇帝不知化是什么，但他直觉这是个好东西。后来的事情，所有人便都知了。

皇帝那时作为五皇，也不受。他没有席，只在廊下远远看着，想的却是魏蓉萱折时嘟囔的那句，“要是有化就好了，娘的青菜就能长得更壮些。”

王德海连忙应：“是。”他起时膝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雪。王德海没有拍，匆匆往廊方向去了。

皇帝自言自语：“多像魏氏。衣裳、穿搭、还是，连说话的神情都像。”他顿了顿，脸上怀念来，“朕记得也是个冬日，不过不是御园，是平乐的冬日宴。魏氏那会还是姑娘，也是这般脱，旁人都规规矩矩坐着，偏她一人溜去折。平乐问起，她还说‘这好看，臣女想带回去给娘瞧瞧’。”

他没有声，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影在梅树下走几步，又折了第二支，藏在另一侧的袖里。折完了，她往枝看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折第三支。

大抵是皇帝为了贺五公主满月而大赦天下的圣旨，让多少人以为皇帝对魏氏还念念不忘罢。

她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棉袄，袖已磨细微的边，衣料也被洗得有些发白，但周收拾得净利落，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一截纤细的脖颈。

在走去太后里找陈夫人的路上，王公公难得分心想到，这下陈国公府偷不成蚀把米，不知陈夫人回去要怎么同陈国公闹呢。

树下。

皇帝突然笑起来，只是这笑意浮在嘴角，甚至带着寒意。他侧过去，问王德海：“这场景，是不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