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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乎香喷喷的面包片“叮”一声从多士炉里跳出来。
奚湜紧张地抿着唇,林佑鹤如有所感般侧身看着她。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 他笑着,打趣:“说不出口吗, 现在又不爱了?”
怎么会!
被林佑鹤这么一激,奚湜脱口而出:“爱的!”
又重复,“我爱你。”
林佑鹤提了提唇角:“我的确更喜欢你的补偿方案。”
奚湜傲气地抬了抬下颌但耳朵特别红:“不是补偿,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林佑鹤俯身品尝这些甜言蜜语的味道,缱绻地摩挲吮吸奚湜的唇瓣。
这个温馨的吻是被林佑鹤外套口袋里的振动声打断的,奚湜无意间瞥见他屏幕上的备注是“心理医生”。
林佑鹤接电话从来没有避着奚湜的时候,这次也一样。
他大大方方地举着手机,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顺手帮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和她十指相扣着往楼门方向走。
在医院等检查结果时林佑鹤也这样紧紧牵过奚湜的手,他当时低头按过片刻手机,现在想想,也许他是在和什么人联系。
林佑鹤打电话或者面对其他人时话并不算多,奚湜只能听见他说“嗯”“没事了”“不好意思”这么几句。
然后电话就在一声“好”之后挂断了。
奚湜有些在意林佑鹤的备注,问他:“是你的朋友?”
林佑鹤的人脉关系都在医学院和心理学院,他没说刚才他们去急诊的事情惊动了国外专攻生殖内分泌的妇产科专家,只是颔首:“是兄长。”
奚湜没再问过什么了。
回家后林佑鹤要换洗主卧的床单被罩,她和哆米一起趴在客卧的床上又睡了一小会儿,然后被愉悦的多士炉的“叮”声唤醒,昏昏沉沉地晃去餐桌边吃山药粥、涂了花生酱的面包片和菌菇滑蛋牛肉。
陈忱提着早餐进门时,奚湜还热情地问陈忱要不要一起。
陈忱拒绝了花生酱和面包片,在确定他奚湜姐和学长都吃不下他买的油条和茶叶蛋之后愉悦地把它们一扫而空,并喝了两碗山药粥作为早餐的收尾。
奚湜对着电脑听她的一对一语言课的时候,林佑鹤随口问陈忱:“怎么来这么早?”
陈忱绝口不提自己觊觎午饭的事,只是心虚地说要帮奚湜姐练习口语。
奚湜的语言课是上午两小时加下午一小时,下午下课后,奚湜和陈忱坐在客厅讨论老师留的作业和练习。
林佑鹤接了个电话。
奚湜留意到林佑鹤推开阳台门,走进去,然后反手把阳台门关上了
总有种古怪的预感。
她在说英语的同时转头看了看,第三次再转头时林佑鹤正好走出来,对视几秒,奚湜会意,蹙着眉拍了拍陈忱的肩,示意陈忱先暂停长难句的讲解。
陈忱茫然地停下来。
林佑鹤走到沙发旁:“陈麟田去世了,陈忱,跟我去医院办理手续。”
陈忱愣愣地说了声:“哦。”
几乎所有手续都是林佑鹤在走流程,陈忱像游魂一样飘在林佑鹤身边,又在奚湜的提醒下机械出示相关证件或者签名。
林佑鹤联系殡仪馆的人接走了陈麟田的遗体,在征求过陈忱的意见后决定隔天火化。
陈忱在林佑鹤家客卧里和哆米睡了一个晚上,隔天早晨肿着眼睛跟在林佑鹤和奚湜身边一起去了火葬场。
依然是林佑鹤负责和工作人员交流。
他取消了鞠躬和观看入炉等不必要的环节,带着奚湜和陈忱去等候区,等待遗体火化结束。
奚湜想起高一那年陈麟田用板擦敲着黑板,在静下来的班级里宣布:“我叫陈麟田,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那是所有人都意气风发的九月初,教室里响起掌声和胆子大的男同学的拍桌捧场——“热烈欢迎田哥!”
多年的梦魇里,陈麟田早已不是开学时抬手往下压让他们小点声的模样,而奚湜也不再是自我介绍会害羞到满脸通红的中学生了。
曾几何时。
宿醉的陈麟田撑着讲台按按眉心:“你们先自己看看注解。”
黑板上写着两句对比心境的诗句。
苏轼曾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奚湜也没想到自己靠在林佑鹤身边等待仇人火化时,心里竟然清净得只剩下对陈忱的担忧。
陈忱死死盯着墙上的“沉痛悼念”。
他想起小时候躲在房间里听见的打骂声,想起门缝里看到的那双默默流泪的眼睛和挡在额头前的带着淤青的手臂
陈麟田砸碎家里的热水壶:“啊?你说啊,你妹夫说谁是臭教书的呢?啊?你家里人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子还特么看不起你们这一窝没文化的臭卖货的呢!一群文盲傻逼!”
到后来这种自卑就演变成:“什么叫收礼?那帮家长求着我追着我要给钱,你懂吗,老子现在特么有的是钱,以后你家里人要饭别要到我头上就行!”
“妈妈希望你只要开心就好,我们忱忱啊一定要健康快乐地变成大人啊。”
“阿忱啊,你记住了,你是老子生的,你必须得给老子争光知道吗?”
陈麟田这个人,这个被陈忱痛恨着的他的生父正在上千度的炉膛内逐渐燃成灰烬。
可是他终于变成无父无母的人了。
陈忱感觉有人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羽绒服,轻轻拍着他的背,转头看见奚湜那张淡淡的脸上挂满温柔的担忧。
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陈忱抬手揉揉眼睛问奚湜:“奚湜姐,如果我说我有一点难过你会怪我吗?”
奚湜摇摇头:“当然不会。”
陈忱哭着伏在奚湜肩膀上:“谢谢,奚湜姐,真的很谢谢你。”
林佑鹤和工作人员沟通完,一回头就看见奚湜和陈忱抱在一起。
他冷静地把头转回来继续处理丧事:“家属不参与,麻烦工作人员把骨灰装盒,嗯,最普通的那种。”
半分钟后,他再次回眸,声音平静,“陈忱,没完了是吧。”
捧着骨灰盒出来后工作人员再次询问家属,是否需要提供一些后续的安葬服务。
林佑鹤拍了拍陈忱的后脑勺:“自己决定。”
陈忱哭着说:“帮我扬了吧”
工作人员抱着骨灰盒愣在原地,林佑鹤只好抬起手:“先给我吧,谢谢。”
回去后陈忱又在林佑鹤家里断断续续地哭了大半天,然后哭着用英文和奚湜交流了自己复杂的心情,在哆米无法理解的注视下,迅速吃光了第三碗红烧肉拌饭并去厨房盛了第四碗白米饭,淋上肉汁。
哆米怀疑门口地上的骨灰盒是铲屎官买回来的罐头,凑过去闻。
陈忱满嘴是油:“那玩意儿不吉利的”
哆米对着骨灰盒打了个喷嚏,甩甩手,往地上刨几下,走了。
在陈忱把拌了肉汁的米饭红烧肉一扫而光并用英语表达自己想再住一夜的时候,被他学长给果断拒绝了,悲恸地喝了一瓶酸奶。
晚上,十点半,洗过澡的奚湜准时抱着单词本爬上床,轻车熟路地钻到林佑鹤身边,半靠着他坐下了。
奚湜有些担心:“陈忱真的没事吗?”
“没事,只是在和你撒娇。”
林佑鹤把手搭在奚湜腰侧:“你呢?”
奚湜蹙眉想想:“我好像也没什么事,现在比较想和你接个吻。”
林佑鹤笑着问:“哪种吻?”
奚湜严肃回复:“热烈的!”
这个吻直接热烈到林佑鹤差点需要洗冷水澡的程度,奚湜还黏黏糊糊地贴在他怀里:“陈忱说要把陈麟田的骨灰倒掉。”
林佑鹤问:“倒哪儿?”
奚湜猜测:“垃圾桶?”
林佑鹤说:“随他吧。”
奚湜眼睛有些睁不开:“怎么办,我今天不太想背单词了。”
林佑鹤说:“睡吧,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心无旁骛地把课业跟完已经很厉害了。”
陈麟田的事没有给奚湜带来太多的心理波动,反而是林佑鹤在隔天早晨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吃过早餐后又趴在床上睡着了。
奚湜听完语言课爬上床贴了贴林佑鹤的额头,不烫,她在他眼角、侧脸和嘴角到处亲了几下,轻声叫他——
“林佑鹤~”
林佑鹤疲惫地“嗯?”了声。
声音闷在胸腔里有些发沉。
奚湜摸摸林佑鹤的侧脸:“林佑鹤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呢?”
她小声说,“我现在非常非常担心你。”
卧室里挡着半边遮光窗帘,林佑鹤埋在枕头上的侧脸陷在昏暗里。
他伸手,温热干燥的掌心抚摸奚湜颈后光滑细腻的皮肤,安抚着,然后稍微撑起些身子闭着眼睛找到她的唇瓣几近眷恋地含吮几下:“只是有些困,也可能会有几天比较想睡觉,不用担心也不要胡思乱想。”
奚湜怎么可能不担心:“为什么困?”
林佑鹤温和地笑了声:“就是困啊。”
奚湜放松下来:“你也在撒娇吗?”
林佑鹤勾起唇:“和你弟弟学的。”
林佑鹤说困也还是起来做了午餐,在奚湜开始上下午的课程后才又回到卧室睡觉。
奚湜在上课中途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蹑手蹑脚走进去把窗帘全都拉上了,又蹑手蹑脚地把凑到门缝试图闯入的哆米成功拦截在外面,才回到书房继续学习。
傍晚,林佑鹤随手放在沙发角落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全神贯注看笔记的奚湜和全神贯注咬拖鞋的哆米同时打了个激灵,她走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
“心理医生”。
奚湜犹豫半秒钟,拿起手机摸黑钻进主卧,爬到林佑鹤身边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颌:“你的兄长在打电话找你呢。”
林佑鹤睁开眼睛:“不用接,没事。”
奚湜试探着开口:“那我可以和这个人说几句话吗?”
林佑鹤声音微哑:“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
手机振动停下来,林佑鹤好像也重新睡着了,奚湜胸腔酸酸胀胀地退出卧室,在手机重新振动时吸了口气接起来:“您好。”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很亲切的笑腔轻声问好:“奚湜啊,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