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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腕间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
自己竟然只是被多吉雅碰了一下手腕,就开始心猿意马。
然后,多吉雅又被人拉走了。
此刻,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多吉雅终于从人堆里脱身,坐到他身边。窦棠婴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自己发的微博——一张演唱会散场时的照片,满场的荧光棒像星河倒悬。配文只有两个字:「谢谢。」
没想到,评论区的留言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突破百万!
“你来了。”
窦棠婴没抬头,语气却软了下来。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偏过头看着多吉雅。灯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比在高原时柔和了一些,可能是在南方待久了,皮肤没以前那么黑,但颧骨上那几颗雀斑还在,像撒在麦色蛋糕上的细小金箔。
不到一个月,他就想多吉雅想得紧,他就这么凝视着多吉雅,用目光把他仔仔细细描摹了一遍:
“你瘦了。”窦棠婴嗔怒着。
“你也是。”多吉雅伸手,指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但还是很好看。”
窦棠婴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眼眶却先红了。
这一周,他几乎没合眼。彩排、调试、换装、流程确认、突发状况处理……他用工作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生怕一停下来就会想他,会忍不住打电话,会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没有打。
因为他知道,多吉雅在做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不是为他,而是为那片土地,为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为一个盗猎者欠下的血债。他不能成为那个让他分心的理由。
可是现在,当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当他终于可以不用隔着黑色的屏幕、不用隔着漫长的信号去想念他的时候,所有的克制都像纸糊的墙,太阳一来哗啦一下全溶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窦棠婴的声音语气凶巴巴的,但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么久,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问了舒云缙,他说你已经下山了,可是我打电话你关机,发消息你不回,我以为你……”
“我手机摔坏了。”多吉雅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屏幕碎成蛛网状,但外壳上还贴着一个可爱的龙猫贴纸——是窦棠婴之前贴上去的,“在雪山里摔的,屏幕碎了,开不了机。回来之后一直在赶路,没来得及买新的。”
窦棠婴看着那部碎屏手机,看着那个在裂缝里依然笑着的龙猫,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就不能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又拼命忍着,不想在庆功宴上丢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死了,怕你被那些人……我怕你像你阿爸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
多吉雅伸出手,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动作不急不缓,但带着一种坚定。
“好棠婴,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嗯?”
一只手稳稳地扣在他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埋进自己颈窝。
窦棠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淌了下来,洇湿了多吉雅衣领。
“对不起。”多吉雅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让你担心了。”
“你混蛋。”窦棠婴闷闷地说。
“嗯。”
“你大混蛋。”
“嗯。”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多吉雅轻轻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动,传到窦棠婴耳中,像不动雪山上滚落的碎石。
“好。”他说,“不会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早就识趣地散了,给他们留出一小片安静的角落。只有茱莉亚远远地靠在吧台边,端着香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年轻真好。”她嘀咕了一句,转身又去倒酒了。
宴会厅里依旧热闹,音响里循环播放着今晚演唱会的曲目,有人跟着哼唱,有人跳起了舞。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无声炸裂,彩带在灯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而在这个喧嚣的边缘,多吉雅只是安静地抱着窦棠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窦棠婴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眼睛红肿,鼻头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淋了雨的猫。
“看什么看。”他瞪了多吉雅一眼,声音还带着哭腔,“没见过人哭啊。”
多吉雅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疼吗?”窦棠婴忽然问。他的手不知何时覆上了多吉雅的左臂——那里隔着衣料,隐约能摸到一条长长的、隆起的疤痕。
多吉雅一怔。他明明穿着长袖外套,伤口被遮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
“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窦棠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身上有碘伏的味道。还有,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左边手臂根本没用力。”
多吉雅沉默了。
窦棠婴把他的手拉过来,轻轻卷起袖子。灯光下,一道从肩胛延伸到肘部的伤疤赫然在目,新生的皮肤呈浅粉色,边缘还带着缝合的针脚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麦色的皮肤上。
这个伤疤,窦棠婴看到的第一秒就很生气,他恨不得掐多吉雅,更恨不得掐死伤害多吉雅的人!
“已经不疼了。”多吉雅想把袖子拉下来,但窦棠婴按住了他的手。
“你骗人。”窦棠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你以为我没受过伤吗?这种伤口,起码要两个月才能完全不痛。你现在手臂抬起来都费劲吧?”
多吉雅没再辩解,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值得吗?”窦棠婴问。
多吉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还有背后满室的灯火。
“值得。”他说,“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当年杀死我阿爸的团伙成员之一。”
窦棠婴的呼吸猛地一滞。
“六年前,我阿爸在追踪他们的时候,被他们用猎枪击中。”多吉雅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次他们跑了,消失在边境线上。警察找了他们这么多年。”
他看着窦棠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次,他没跑掉。”
“好值得啊。”
窦棠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握住了多吉雅的手。
庆功宴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喝高了,举着麦克风唱跑调的KTV;有人在角落里抱着哭,说这一个月太苦了;有人在收拾设备,把今晚用的乐器一件件装进航空箱。
窦棠婴拉着多吉雅,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不跟他们打个招呼?”多吉雅问。
“不用。”窦棠婴擦干了眼泪,鼻头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光,“今晚的主角不仅是我,还有他们。让他们好好玩吧。”
两人穿过走廊,经过空无一人的化妆间。门半开着,里面还挂着今晚换下的演出服,灯光没关,化妆镜上一圈灯泡亮着,像一个小小的舞台。
窦棠婴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怎么了?”多吉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