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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9/10)

,能让人在寒冬沸腾,在薄情灼痛。

过了很久,厉宁文慢慢直起身。她眼睛通红,脸上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我不要。”

“她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要把她分出去。”

林连珂两个人都骂:“厉宁文你踏马就是个疯子!我要不是因为周杞一,我踏马至于来这里高反吗!我告诉你你明天如果不把骨灰撒了,我就报警抓你!”林连珂崩溃呵斥厉宁文的疯癫,厉宁文也不在乎,她绝不要周杞一离开她。

厉宁文紧紧抱住骨灰坛喃喃道:

“我们第一次在野外过夜,住的帐篷拉链坏了,四处漏风。她缩在睡袋里,小声问我,‘宁文,你睡了吗?外面好黑,感觉有狼。’”厉宁文慢慢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罐口的封泥,“那天有月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我能看见她睫毛在颤。后来……后来每次出野外,哪怕再累,我都会检查三遍帐篷拉链。”

她抬起脸,月光照亮了她脸上蜿蜒的水痕,原来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林连珂也像回忆起了什么痛苦地闭上眼睛,退了一步说:“现在这个盒子……这么厚,这么严实……该有多黑啊。”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厉宁文强撑的防线,她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窦棠婴沉默地从车上拿来一把多功能小刀,展开,递给厉宁文。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冷光。

“是继续背着走,走到自己变成石头。”窦棠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残忍的温柔:“还是,分一点光进去,也分一点……给未来的自己。”

厉宁文看着那把小刀,看了很久。久到远处雪山背后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属于黎明的青灰色。

然后,她接过了刀。

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她不再颤抖,只是专注地、小心翼翼地去撬那封存一切的陶土…才刚刚看到陶土的裂缝如枝桠初长延伸而去…一切突然戛然而止。

两人看着厉宁文手上动作停止了。一切戛然而止,厉宁文把刀还给了窦棠婴…

“还是明天再说吧。”

此话一出,林连珂心又坠了下去,她跳下车只留下一句:

“我这辈子欠你们俩的。”

厉宁文看着林连珂的背影和窦棠婴说:“如果你有爱的人,你一定要记住…”

多吉雅开了车门,微微昂首注视辽阔月色下的窦棠婴一个人坐在车顶上吹寒风。

这个傻瓜……常言佛家忌因果,而他总是——闲事管尽,因果缠身。小麻雀展开双翼像把自己修成了一座桥。谁过,他都渡。渡完了,还要说一句:“我没帮,我只是刚好在那里。”

多吉雅忽然想喝酒了。

可是第二天,在后座浅眠的窦棠婴被林连珂的尖叫吓醒——厉宁文跑走了,带着周杞一的骨灰不知所踪。

窦棠婴和吉雅相视叹了一口气,普莫雍错旁回荡着一个女孩的叫骂和哭声。

“厉宁文!别带她走啊!!厉宁文…厉宁文你个j人!!不得好死!!把她还给我啊!!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厉宁文!!!”

林连珂崩溃大哭,清晨的空气似乎还结着一层霜,凝结着一个人的无法释怀和爱而不得。

第39章 飞鸟相赠

哭得缺氧林连珂挂着氧气管啜泣着:

“我真庆幸,我没有把一一的遗言告诉她。”林连珂看着前方的山掩埋在云雾后,她若知道心动是云翳后的春山,她定会踏云而上。

“你不应该想着让她安息吗?”窦棠婴问道。

“呵呵,说了她也不会安息。”林连珂似乎想起了周杞一的遗言,觉得荒谬地自己笑了出来。

“她让我。”林连珂抬头看着窦棠婴,指着自己的脸,她面目略有可憎滑稽的扭曲…

“她让我体谅厉宁文,她有信号却不自救,不打电话报警,不打给自己的爸爸妈妈,她打给我!打给我要我替她说…”

“她不怪她…却要我记着一辈子。”

“你让我怎么释怀…怎么不恨。我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这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片土地了。在这里,我看什么都是她的过去,听什么都是她的声音。我恨啊!我恨周杞一,恨她们为什么那么好,恨自己是个傻逼不懂自己的感情…”

呼吸制止了她的声音,在内陆不到一半的空气里她甚至无法完全痛苦。

“想喝酒吗?”窦棠婴问道。

林连珂和多吉雅以一种震惊的眼神看向窦棠婴。

“哈哈哈哈哈!我想,可我要开车。”林连珂还蛮喜欢这个大美人的,没有高处不胜寒的距离也没有目中无人的傲慢,只是一个爱喝酒的年轻人。

她的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多吉雅给他两一人倒可乐一人倒酒时心里正在默念心经。

“我不像厉宁文有那么多和周杞一的故事可以说,也不像周杞一本身有那么多阅历可以分享。”

“你说,我就没有自己的故事吗?”

“你现在就站在人生中,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你看到的每一座雪山所想所念,你眼中的一切风景与我,都是你的故事。”

“可是平平无奇,不是吗?”

“哪有那么多波澜起伏的故事,最重要的只是自己过得有意思,而不是意义。”

他们一人一瓶氧气瓶在海拔5000多的地方抱着它们沿湖岸越走越远,仿佛可以走到雪山尽头。

深邃而宁静的湖泊在脚边泛着波澜,219公路在另一侧盘踞,可是这里只有他们,多吉雅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某人的背影,他从来没想过会去接触到这么多人的生活,也没想过这些人惊鸿一瞥般在自己生命里留下一个玛尼堆,他们越走越远,而自己就在此处,人来人往,日月更迭,永恒的一座不动山。

可这座空山也曾有过海棠花。

林连珂抱来一堆石头,在湖边留下自己的愿望——不要再心动而不自知,不要爱上女人,不要放弃自己的生活而成为思念的载体。

“我一直都知道没有如果,可是人就是个遐想动物,在虚伪的世界里永远幻想一颗真心,可却没有人可以教会一个人在虚伪中如何分辨真心,她不是假花和真花一眼便知,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失去她的,但我知道当我恍然大悟后我懊恼自己意识到了这件事。”

“一个男人…就这么喜欢了吗?”窦棠婴问道。

窦棠婴拿着罗斯福6号,林连珂也知道这个酒她说这酒很劲。她笑着开朗纠正窦棠婴:“周杞一是女孩哦。”她又喝了一口可乐。窦棠婴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捏乌塞心肝,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只可惜我只带了6号,8号10号也很‘劲’。”

“以后有机会。”

“以后有机会。”

林连珂怼了怼氧气管,“周杞一说她想羊年转羊湖,所以我们来了。厉宁文会在羊卓雍错了吗?”

“那你怎么不去看看?”

林连珂脑袋里断档了一瞬间,她沉默了。或许是大脑在等氧气补给,或许是她回忆起了什么…

“周杞一至始至终都只想和厉宁文待在一起,我不想再再成为她们故事里的配角。我的人生不会为了周杞一停留,就像我不会为了她放弃城市生活来西藏过日子一样,我终究还是自私的。我现在觉得,人要自私一点,才会有遗憾去满足人生的乏善可陈。她们的故事我不想踏足了,我的人生要向前走了。”林连珂摘下了氧气管,氧气管呼呼滋滋的声音根本不足为道,可是窦棠婴耳朵里却仿佛听见了命运在作弄人的笑声。

林连珂没有再搭新的石堆。她只是蹲在湖边,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用力地扔进水里。

“噗通。”

“噗通。”

每一声闷响,都像砸在窦棠婴的耳膜上。多吉雅在不远处的路边站着,背对着湖,面朝着公路延伸的方向,像一尊安静的界碑,把这片翻滚的私人海啸留给他们自己。

“你知道吗,”林连珂的声音混在石头落水的声音里,有些模糊,“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把她变成你世界里最特别的那个标志。周杞一就是我的标志。”

她又扔了一块石头,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可现在这个标志,成为了一片我永远到不了的冰窟窿,那里站着一个我永远赢不了的厉宁文。”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标志不再是我朝圣的前方,它只让我迷路。”

窦棠婴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开了瓶酒,自己却没喝。他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容器,盛放她所有倾泻而出的毒液与苦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允许——允许她不堪,允许她矛盾,允许她自私。

“她打给我的那个电话……”林连珂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的火,

她转过头,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直直看着窦棠婴:

“你说,她这算什么?临终托孤?还是……她心里其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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