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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门前,手掌虚弱地覆在木门上,无声拍打最后的渴望…
而木门岿然不动,他好像被天堂拒之门外。
身体感知能力几近为零,眼睛看不清了,耳朵听不见了,呼吸好像是最先停止的,接下来是血液,然后是心跳。
身体正静静地等待死亡,静静地等待——眼睁睁地看着苍鹰飞下啃食自己的肉骨...的结局。
手慢慢垂了下去,他应该要死了。
嘎吱——
此刻,门开了。
体能达到极限的窦棠婴,感知溃散地感觉自己侧身有人驻足停留,只是他看不清,最后视野像是死神的黑袍笼罩住了他。
都说濒死之际人的大脑会把人生的经历在须臾之间迅速重新走一遭。
那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大型翻车live,没有预演彩排,没有剧本,唯一的观众是名为“命运”的苛刻乐评人,正翘着二郎腿,等着看他何时彻底崩盘。
窦棠婴的记忆停留在事发后制氧机破碎的最后的绝望里。
在走马灯的最后,他竟幻想出了自己正在吸氧,他活了下来,然后大难不死地自己会凭实力站在领奖台上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耀。
可笑…愚不可及的死前幻想。
我佛慈悲,给予凡人临终关怀。
但他忠诚地听见了自己大口呼吸的起伏,垂死的毛孔感受到了氧气进入身体每一条血管的感觉,这一刻通畅的感觉,好真实。
窦棠婴才明白,原来走马灯是置身其中,让人类不带遗憾地死去。
自己真的死了…
温驯的空气吸入肺的流畅好舒服,舒服到窦棠婴无意识浅吟一声。于是,新鲜的空气带动窒堵的思绪开始活络起来——
自己死了…
死了吗...
死了……
吗?
虚弱失温的身体蜷缩在某人怀里吸氧,整个人被一张宽大的黑色氆氇袍服紧紧裹挟保暖,这种类似新生的感觉让身心都感觉到了安宁。
窦棠婴松了一口气。他在那个人的怀里感受到了温馨和宁静。呼吸原来也可以像糖果一样让人感受到喜悦。
他彻底知道,自己还活着。
但很可怕,
在此期间自己竟然一直没有昏迷,
背逆的光线下,那人像极了一场光怪陆离的遥远的梦。
他的动作,他的表情都太真实和怀念以至于窦棠婴清醒地大梦一场。
这是他的执念在他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吗?
即使脑袋在驱赶感性,但生命的本能驱使,自己的身体想要拼命抓住那个人。
人在死亡之际,是会有花瓣脱落花身的感觉,先是手脚没了知觉,然后是五感逐渐脱离,最后只剩沉重到空白的脑子记载着没什么意义的一生片段。
那人见他情况稳定下来,甚至还用充满惹人怜惜的目光始终目视自己…他想要放下他起身,却被病人攥住毛缘,只听他在自己怀中低低绵绵唤道:
“别走。”
这句呼唤是一种本能,是最后温暖即将脱离自己肉身的舍不得…
那人停顿住了动作,然后回坐。轻轻拍抚窦棠婴的背,想让他安心睡去,但窦棠婴拼了命抬头要看他,于是一只宽大的手覆盖在窦棠婴的眼上。
视野黑暗的窦棠婴感知到那人俯身低喃在自己耳边念诵经语,声音款款随每一次的呼吸进入窦棠婴的身体,温热气息涌入血液化作了生命的脉搏。
最后只剩一句:“小麻雀,你安全了。”
他听见了。
在他怀中,蜷缩着的窦棠婴仿佛是一只来自南方的小麻雀,是一个误闯秘境有了生命危险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