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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方便了,就算称不上门当户对,至少也是干干净净的书香门第。
“你为什么觉得她会开心。”陈靳淮蹙眉。
“啊?”段扬惊讶,先入为主认为,“她不是很想有一个家吗?”
陈靳淮闭眼,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段扬鲜少在陈靳淮身上看到这种挣扎的感觉。
他把兔子抱到一边,认真起来:“事实不管是怎么样,她都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陈靳淮语气也淡:“让她知道,自己母亲未婚先孕,父亲不等她出生便已经去世,所以她不被期待,所谓的干净门第把她扔到福利院门口,留下姓名和出生日期的纸条也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被找到。”
段扬沉默了一会儿:“袁老头那边不是说,迟筠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吗。”
陈靳淮没接话,低头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这两个月他跑了不少地方,从查户籍档案开始,调福利院旧记录翻当年的接案登记表,池聆父亲是个华裔,他也去了解了,再通过当年经手的工作人员把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
那个女人记得池聆,但他没敢让池聆看到,所以挡了下。
对池聆来说那都算前尘旧事了,她聪明,如果看到肯定会猜想到什么。
零散的信息被一条一条拼起来,从查一个人的下落开始,到最后翻出整段家族旧事。
“我不确定。”陈靳淮实话实说,“我没办法保证这个一直究竟是从一而终,还是后来兴起。袁远山知道的也未必属实。”
如果是后者,池聆是最无辜的一个,就要这么原谅所有吗。
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人要如何才能接受自己从出生就被当作错误的。
或许池聆短暂想过。但只要事实不出现就不会有证据,不会有人赤口白牙吞血似的大喊强调,你不被期待,你不被喜欢。
池聆是个很乐观的女孩,上天给她什么,她就努力的留住什么。
在没有人到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竭尽全力的好好长大。
陈靳淮考虑的远比段扬想得要多,段扬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陈靳淮究竟在思考什么。
他太重视了,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段扬暗暗骂了一声,这事真棘手啊。
办公室一时间陷入沉默,思来想去,他还是吐出这么一句:“我觉得,迟老师不像是坏人。”
陈靳淮掀起眼睛看他。
段扬:“也没具体的理由,就觉得池聆和迟筠身上的气质很像,很舒服,我这人信缘分,说不定就是注定的。”
玩偶一样的安哥拉兔什么时候跑到了陈靳淮腿边,三瓣嘴腮动来动去,陈靳淮在思考,皮鞋动作轻,拨弄这个黏人的家伙。
段扬乐了:“这兔子真挺可爱的。”
这是段扬朋友圈有人养,发了个搞笑视频,他闲来无事给陈靳淮看了眼,原本就是解闷,没想到陈靳淮突然问:“哪买的。”
段扬有时候也佩服陈靳淮这少爷的脑回路。
看着九曲十八个弯,结果到最后发现勾勾绕绕就出现了两个字,妹妹。
恋爱脑吗。
陈靳淮弯腰把兔子捞起放在桌面。
“你不觉得池聆会喜欢吗。”
段扬气声哼笑:“觉得。”
“行。”
有只兔子在,她看见他的时候或许会更开心点。
段扬走过来拍了拍陈靳淮肩膀。
“放轻松点,再怎么样池聆都有你。”
说到最后,他还有件事:“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有人举报,查到最后是沈寒手下的。”
“一群老鼠。”段扬问,“怎么处理,我看他们最近又跃跃欲试了。”
陈靳淮目光落在资料上和池聆三分像的一张脸,语调没什么变化:“你看着还就行。”
“知道了。”看出陈靳淮最近的心思不在这里,段扬没忍住多了嘴,“需要先帮你试探一下吗。”
看池聆能不能接得住。
“不用,我会找时间和她开口。”
陈靳淮把兔子装回笼,兔子不满意,张嘴想咬,男人伸指弹了一个脑瓜崩,拎着走了。
段扬在后面看见他低头,大概是在发消息。
“嗡嗡——”
震动响起,池聆手机多了两条消息。
CJH:「捡了只兔子。」
CJH:「过来,给你煲个汤。」
CJH:「照片。」
池聆瞪大眼点开图片,真是一只兔子,活生生的正在吃草。
先不说池聆不吃兔子,再说这一看就是宠物兔啊。
小水连发几个疑惑的表情包。
CJH:「照片。」
一口烧开水的锅。
池聆:“”
又是什么鬼主意,池聆扣上手机不想搭理,偏偏他真能读懂她的想法,第三张照片,奶咖色的兔子乖乖巧巧,被陈靳淮放在厨房地上也不乱跑,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池聆再怎么能沉住气也狠不下心了。
她现在怀疑陈靳淮没有生活常识,毕竟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会真以为这个兔子可以吃吧。
她严肃制止:「不可以!」
陈靳淮悠哉悠哉:「我觉得可以试试。」
池聆刚好在周围的一个博物馆做考察,看到这条消息沉默,改了主意打车到陈靳淮公寓。
她敲门,然后直接解锁跑进去大喊:“陈靳淮!”
话音刚落,池聆感觉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
她低头,兔子一蹦一跳没心眼地围着她绕了个圈,健康无损。
池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抱起兔子紧紧搂住。
厨房还是有动静,池聆靠近闻到了浓郁的鲜香,很淡的热气和浅白水雾中,陈靳淮身影背对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鲜活立挺,冷傲的矜傲精英味道减淡,垂颈,露出了一截冷白突棘。
咕咚咕咚有冒泡泡的声音。
陈靳淮搅动,转身瞥了池聆一眼,评价:“时间刚好。”
他在说汤。
还真有?
陈靳淮下巴斜点下示意。
池聆狐疑,保护着兔子谨慎凑近一看,熟悉的食材,冬瓜排骨。
“”池聆幡然醒悟,脸气红,“你故意的!”
这根本就是个文字游戏,他故意引导池聆想歪,说得模棱两可,其实根本没说过是什么汤。
池聆觉得自己在陈靳淮面前就是个没心眼的,她闷声闷气,不想和他说话了。
陈靳淮舀出两碗,动作不紧不慢跟在池聆身后走出,白色瓷碗放在桌面,他自我评价:“应该比上次好点。”
池聆不理,低头给兔子梳毛,兔毛软软的,在指尖慢慢变得蓬松。
陈靳淮站在那里看她,目光不紧不慢扫过池聆每一寸表情,她感觉得到,但就是不接茬。
过了好一会儿,池聆皱眉:“哪里来的?”
“捡的。”
“在哪捡的。”
“楼下花坛。”他漫不经心编造着,池聆小声嘀咕,信口开河。
“这是你要养的吗?”
“嗯。”陈靳淮随意应了下,手指敲着碗面,突然道:“名字就叫煲汤吧。”
池聆忍不住:“你别闹了。”
“我怎么了。”
“好难听,你既然想养它,起码应该好好取一个名字吧。”
“不好听吗,可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池聆音节重重强调:“难听。”
“那你起。”
“我不会。”
“就叫煲汤。”说着,陈靳淮吹了个短促的口哨,喊,“煲汤,过来。”
池聆表情一言难尽,但怀里的兔子却很笨,它好像听懂了,并且接受了,跳下地板咚咚朝陈靳淮跑。
“别!”池聆慌乱,快速控制住了兔子耳朵,用力捂上,她仰头看陈靳淮,“太难听了,它万一真的记住了怎么办。”
“它记不住我才应该想怎么办。”
“不行,而且对一只兔子喊食物名字很奇怪啊。”池聆据理力争。
陈靳淮把问题抛给她:“你起。”
池聆没思考就说:“麦麦!”
陈靳淮唇角有点若有似无的笑:“为什么。”
因为“它很大。”
max的第一个读音,池聆下意识想到的,颜色也很像。
“可以。”陈靳淮松口,“就叫这个吧。”
池聆松了一口气,手也松开安哥拉兔的耳朵,她摸摸它,目光怜惜。
它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拥有了一个很难听的名字。
陈靳淮:“你取的名字,兔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池聆猝不及防发现自己又掉进了一个圈套,更恼:“这不是你的吗,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养一只兔子了。”
“刚刚。”陈靳淮淡定补充一句,“我们的。”
池聆一时无言。
陈靳淮坐在高脚凳,一只腿踩着,另只腿挡住了兔子的去路,他平视池聆,手指搭在身前开口:“池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听一听好吗。”
面前的人这句话语调平静,异常认真,他很少这种模样和他说话。
还用了一个词,好吗。
池聆不自觉站好,她有点莫名回避这种严肃:“我必须要听吗。”
“我觉得你最好知道。”
对视几秒,女孩才勉为其难点了头:“你说吧。”
池聆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或者说听了一场别人的梦。
陈靳淮的语言已经尽量简单克制,但过去的那十分钟还是被拉得无限漫长,落在脑子里却混沌一片。她愣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放在膝上,指节泛白绞来绞去。
陈靳淮抱住她,很紧,不让池聆继续抠自己。
池聆嗫嚅半天,吐出的第一句话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