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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5/10)

前程。

许轻轻手指攥着衣领,听到卫生员的话时,眉头蓦地拧了起来。

卫生员正用镊子夹着棉球,仔细清洗给他伤口。

洗下来的血痂,将棉球都染成了红色。

沈霆屿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轻轻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转身,面无表情瞪他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反正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手,关她什么事!

她握着拳头,大步往外走。

走到医务室外面时,站在大楼门口,双手插腰,气呼呼出了几口气。

以为他的手是因为她受伤的,就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让她愧疚自责了?

休想,不可能的!

身后的门响了一下,脚步声在身后传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大步流星。

许轻轻没回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沈霆屿走到她身侧,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沉默了两秒,他把一个白色的瓶子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哑:“这个,祛疤的。”

许轻轻低头看了眼那小瓷瓶,霍地转身:“沈霆屿,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她一开口就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这股火她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可是一抬头,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她那股火就像拳头打在空气上,顿时又熄灭了。

男人的脸色一点也没有比前几天更好,眼下青黑,嘴唇有些干,下巴的胡茬冒出来一截,没来得及刮。

他刚换完纱布的右手还垂在身侧,左手举着那个小瓶子,递到她面前,就那么悬在半空。

许轻轻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到一边。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丝,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她也不去拨,就那么站着,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

“你干什么?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啊?”她冲他吼道。

沈霆屿黑眸看着她。

喉结无声地涌动了几下。

他想告诉她,没事的,他自己有数。

在战场上,多少枪林弹雨他都捱过来了,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沙哑的一句:“你还是在意的,是不是?”

许轻轻抬头瞪他。

那双一向冷峻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却无声克制地涌动着灼热,深深地凝视着她。

许轻轻被那眼神烫到,避开与他对视。

好烦……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烦啊!

她跺了跺脚,一把拽过那瓶祛疤膏,转身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腊月二十五, 京市。

这天的炭厂胡同再度热闹了一回。

筒子楼里,许家大门口贴了两个双喜字,贴歪了一个也没人在意。三楼楼道里弥漫着煤球炉子和油烟的气味, 几家邻居的门虚掩着,有人探头往许家这边张望了两眼,又缩回去。

许家今天办喜事,嫁女儿。

嫁的还是赵梅和许建设最宝贝的亲生女儿, 但排场比起上次沈家来接那个乡下来的小女儿时, 差得却不是一星半点。

上回的婚宴可是打大肆操办, 风风光光在院子的坝上摆了三十桌, 把整个炭厂胡同的人都请来吃席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女儿嫁进了军区大院似的。

上回沈家那场家宴之后,许建设可是回来吹了好几天,现在整个炭厂胡同都知道, 他有个在部队很牛逼的女婿。

可再看今天, 只悄么声在自家摆了两桌,别说邻里邻居了, 就连三亲六戚都一概没请。

有人路过许家时, 故意跟赵梅攀谈,问她怎么不摆酒席请大家喝喜酒呀?

赵梅讪讪道:“在女婿那边办, 我们这边就不办了。”

许曼丽在屋子里化妆打扮,等着霍晓军一会儿来接亲,对筒子楼里的风言风语一脸的毫不在意。

这些长舌妇就知道整天叨逼别人家的八卦, 自己家的锅底灰还没扒干净呢。许曼丽不屑地冷笑一声,对着镜子涂上口红。她前几天刚去做了个新发型,头发剪到齐肩,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穿了件红色棉袄,小腹已经有点微微隆起,但冬天的衣裳本就厚,也看不太出来。

她满意地照了照镜子。

临近十一点时,霍晓军来到许家。

他和许曼丽的婚事从一开始,赵梅和许建设就不满意。

霍晓军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早些年先后走了,还有一个姐姐嫁到了城东,生了三个女儿,婆家嫌弃,丈夫一喝了酒就打她。霍晓军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彩礼,赵梅臭骂了他三天。最后还是许建设拍板,三百块,不能再少。

这三百块,还是霍晓军东拼西凑到处借,又卖了那辆三轮车,才凑齐的。

赵梅一想到这个就来气,三百块,连许知卿那小贱人身上一件衣裳都不够!上次她去沈家,看到许轻轻身上那件羊绒大衣,还有沈家那些亲戚和军区领导塞给她的红包,随便一个打开,都不止这点钱。

霍晓军一进门,赵梅就毫不客气开骂了:“你自己看看!我们曼丽嫁给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这婚礼这么寒酸!连个三转一响都没有!邻居们都看我们家笑话呢!你好意思吗?”

霍晓军站在门口,沉默着没说话,赵梅更来气了:“曼丽要不是肚子里有了你的种,能嫁给你?我告诉你霍晓军,你要是敢对我家曼丽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行了行了。”许建设沉着脸道,“婚都已经结了,就别再说这些晦气话了。还不是你自己女儿选的,能怪谁!”

“你!”赵梅一瞪眼,就要跟许建设吵起来。

许曼丽从里屋走出来,提高声音道:“你们别吵了!”

她看霍晓军一眼,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块儿,挽住他的胳膊:“今天是我和晓军的大喜日子,你们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霍晓军看她一眼,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双拳在身侧慢慢蜷握。

他不喜欢许曼丽,包括她很多为人处事他都不喜欢。可他只恨自己酒后失德,错把她当成许知卿,导致两人意外有了孩子。

这是他自己作下的孽,他没资格怪任何人。所以就算赵梅再怎么看不上他,嫌弃他,辱骂他,他都活该受着。许建设让他给三百块彩礼,他也想尽办法去借,去凑。

他和许知卿已经回不去了。

不能再对不起另外一个女人。

……

霍晓军只骑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子上系着一朵皱巴巴的红绸花,这便算是来接亲的车了。

现在他带上许曼丽,在车后座上绑了两床大红喜被,还有许曼丽的行李箱子,两人就这么坐上那辆破破旧旧的二八大杠离开了许家。

自行车一路驶出炭厂胡同,经过的邻居投来诧异的目光。

许曼丽从头到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好像她坐的是桑塔拉,而不是二八大杠。

霍晓军家在京市另一头的海东胡同。

两间灰砖平房,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窗框上的油漆也早已发黄锈落,窗户上贴了个喜字,门前的杂物也都清扫干净了,但仍是掩盖不住透出来的拮据与寒酸。

来吃酒的客人也不多,就霍晓军的几个兄弟和工友,还有他姐姐。

霍晓军的姐姐霍晓琴在灶屋里烧火做饭,正弯腰低头往灶眼里添柴。她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都已经磨出了毛边,仔细一看,鬓角还有几缕白发露了出来。

霍晓军今年二十二,他姐姐顶多不过三十,看上去却像快四十的人了。

她丈夫没来,三个女儿也没来,她一个人来的。霍晓琴的丈夫整日酗酒赌博,根本不可能拿钱给她帮衬弟弟的婚事,霍晓琴只得提了两只自己养的老母鸡来,宰了好给弟弟的婚席多添个菜。

别的,她也无能为力了。

许曼丽从自行车上下来,视线往偏房灶屋瞟了眼,看了眼那两只鸡,撇了撇嘴。

这顿酒席办得很简陋,霍晓军的工友兄弟,加上许曼丽和霍晓琴,勉强凑了一桌。

菜也不多,八个盘子,一碗鸡汤,一碗炖肉,还有一盘从外面熟食店买的卤下水,剩下的便都是些素菜,以及凉菜。

许曼丽看着这寒酸的酒席,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随便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意思意思。

倒是霍晓军那几个兄弟吃得很热闹,一直在那儿跟霍晓军喝酒碰杯,大声说话,最后几个人还划起拳来。

“军哥,嫂子,恭喜啊!上次是小弟狗眼不识泰山,给您赔个罪,我敬你们一杯!”

许曼丽漫不经心地瞥霍晓军那几个兄弟一眼,这几个人她也有点印象,上辈子霍晓军发达了,都跟着他鸡犬升天,各自领了一个业务在做。

如今她是他们的正牌大嫂了,就更没必要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许曼丽只端起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霍晓军默默看她一眼,把杯子里的酒全干了。

霍晓琴一直没上桌吃饭。她在灶屋里忙前忙后,添柴烧水,洗碗擦桌子,一看就在那种在婆家毫无地位不起眼的女人。霍晓军叫了她好几次,她也不来。

直到客人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端着一碗剩菜坐到灶台边,就着个冷馒头,慢慢吃着。

吃完饭,工友们陆续告辞,霍晓军去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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