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奚瞪大睛，在蒲团上一动未动，呆滞

能让老太太如临大敌的人，到底是什么份？谁对她有心思？

柳奚笑问：“什么事？”

就算对她有心思，又能如何。年少时期，喜她的人不在少数，老太太也没拿他们怎么样？可为什么老太太要他对她断了心思？

“所以绝不许回来！我说的话，听到没有？”

脚步声陆续离去，贞娘在后唤：“娘……”

江陵距扬州千里之远，坐船要走上半月。但听说鬼的脚程是很快的，应该用不了一天就能到扬州。

老太太死死盯着她：“三娘，只要你嫁去，他也娶妻。天长日久，他便可断了心思。”

可这一年来，柳奚一次也没有梦见过老太太。由此可见，这世上确实没有鬼，否则她该梦见老太太许多次了。

还站在一旁，渐渐默不作声，连猫也不逗了。

老太太最厌恶一无所有的白，可就连当年她喜上姓的，甚至为了他萌生要逃柳家的想法时，老太太也只是将她关起来，找人番劝她。

闺房中挂着刺目的红绸，架上摆放着针脚密的嫁衣。嫁前夜，她兴又张，翻来覆去睡不着。

柳奚缓缓伏倒，蜷缩在蒲团上。

他是谁？谁是他？

连日赶路的疲累在此刻一起袭来，她闭目睡去，竟梦见了四年前的嫁前那一夜。

老太太语气陡然严厉：“嫁到扬州之后，你不许再回江陵！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我死了，也不许你回柳家！”

听到没有！

柳奚蓦然睁，轻轻着气，还未从梦中离来。

等听到门阖动的一声轻响，柳奚才睁开睛。祠堂内只了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甚至于，到了与弟弟妹妹们一起读书的年纪，在每日下学的小路上，她还被“鬼”吓得不敢往前走。在小路边的假山后躲了整整一夜，最后生了一场大病。

柳奚那气终究没忍住：“够了！”

后来老太太告诉她，她看到的“鬼”是大风刮过、树上掉下来的残枝。而这世上，本没有鬼。

满室寂静，柳奚对上一双双谨慎打量她的睛，那气顿时又净了。她无力地对贞娘说：“让他们都去。”

她从小睛就不好，白日畏光，连帮嬷嬷捻线都不到。夜里看不清，把一切形状模糊的东西都认成鬼。

啰嗦了大半夜，老太太起离开。临走时又突然转，握着她的手：“三娘，有一件事你要应我。”

柳奚闭：“你也去。将门关上，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为什么非要她嫁去，才能让他断了心思？

柳奚抬看着老太太的牌位，想起小时候的事。

笃笃，正是夜，房门被敲响。

在姓的消失之后，姚玉濯现在她的世界里。纵然姚家与柳家门当对，可是当年她与姚玉濯只认识不到一年，就被仓促安排成婚。这其中，未必没有老太太断“他”心思的缘由。

论及生死这般言重的话，在柳奚听来，犹如毫无缘由的训斥。柳奚笑容滞住，茫然又无措。

她打开门，发现来人是老太太。老太太一贯从容果断，那一晚却奇地啰嗦。询问了她的吃准备了什么，嫁妆可清仔细了，衣准备得够不够。

柳奚摘了幂篱，半猜测半摸索寻到了香火，恭恭敬敬地了，香炉，随后跪在蒲团上。

彼时她幼稚天真，骤然被最亲近的人以几乎斥责的语气对待，一时委屈，只顾着哭泣，泪不尽。如今梦到往事，她才注意到老太太当年之话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