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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奚待不下去了。
想起贞娘先前邀她去玩双陆的话,她抬脚要去另一侧寻她们,却在此时听到斐斐笑着大叫:“我赢啦!”
自她与姚玉濯感情破裂,她脾气渐长。她的三个婢女怕她,从不在她面前说笑。
柳奚狼狈地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远处,一阵细微的踩水声由远及近,有一个人打着伞上山来。
柳奚望了一眼,只看清伞面上描的两株兰草,就疾步冲入雨幕,挤到了那人伞下。她伸臂去抓伞柄,低声说:“五十两,这伞我买了!”
伞柄被人举高,擦着她的指尖过去了:“我来接人,不卖伞。”
这人声音略有些沙哑,像是嗓子得过什么疾病,不仔细听还听不出来。伞主是个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贴着腕骨的白衣袖像是洗过多次,泛着毛边。
天光太盛,她抬头眯了眯眼,方才看清这人的脸——面容是令人意外的俊美,眉眼有一股温润感。隔着幂篱看,还有一种不显山漏水的朦胧。
一个穷书生。
“一百两。”柳奚扯下腰间的荷包丢到他怀里:“我是富人家的娘子,腿受伤了,你把我送到山下,我就再给你一百两。”
书生视线下移,落在柳奚腿上。顿了顿,他回头看向亭中。
柳奚急忙攥住书生的衣袖,拉往自己这边:“再添一百两!搀着我。”
书生顿时不动了,两息之后,书生抬起手掌,隔着衣物轻托住柳奚的手臂。柳奚尤觉不够,攥紧了书生的衣袖,将人拉往自己这边。察觉到这人身体僵硬,却还是搀着她往前走了。
祖母说的对,有钱能使鬼推磨。
走出一段路后,柳奚得意地回头,发现亭中的辛文希竟在望着她,眼神恰似当时望那对夫妻的她。她赢辛文希一次。
柳奚扬起嘴角,笑容未成型,又滞住了。
这样的输赢又有什么用呢?
柳奚抬头望去,油纸伞上的兰草随风轻摇。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和姚玉濯四年未撑过的一把伞,此时此刻,竟在她与一个陌生人的头顶。
这时,身侧的书生突然一停,有些用力地推开了她。
柳奚有些恼怒地停步,然而循着书生的视线,她看到了远处仍在雨里滴滴答答的石雨。
看见他,柳奚就想起先前他那番话,什么气都消了,连语气都硬不起来。她轻声问石雨:“马车修好了吗?”
石雨好奇地盯了一会儿她身后的书生,望着她呆呆点头。
柳奚说:“那就回家吧。”
她让石雨去叫茅草亭里的人出发,随后自行踩着铺地的绸缎上了马车。掀开车帘透气,她发现那书生竟还没走,竟是一路撑伞跟她到马车旁。
想起之前许诺的事,柳奚顿时了然。边解腰间玉佩,边说:“我的手边没有现银,喏,这个赏你去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