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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大喜讯,布宪司众人都聚集过来了。
连何佼月都静若处子了,凝神细听游商的回忆。
然而难处在于,游商每日见到百十张脸,他将头搔了又搔,死活也想不起更多细节。越想不起,他便越急,思绪也越发乱:
“诸位大人,草民唯恐说错话误了官府办案,不敢妄言啊!”
杨铮寂问他:“你能担保见过此人吗?”
游商满头大汗:“草民现下也不敢担保了……”
“无妨,想不起便罢了。”杨铮寂换了个法子,将嗓音放得温和、轻柔,不使他吓着。“我今日也疲乏了,不愿再办差。劳烦你陪同我散心谈天,可好?”
杨铮寂给游商买了些肉脯,一边啃,一边在城中漫步。
杨铮寂也不急,当真像是闲聊:“常在哪些处所兜售?”
“市、市、市集,还有街巷,譬如雍门大街。总之是人多、喧闹处。”
“平日里贩卖何物?”
“回、回大人,皆是日常家用,小器物,有油纸伞,布匹,草鞋……”
杨铮寂看了一眼游商的驴车:“近一月也是如此?”
“近来暑热,草民卖冰块。”
“生意如何?”
“甚好,今日一车冰,已卖完嘞。”
“可喜可贺。”
说到生意,游商来了些精神:“草民卖的都是渭河冰,用棉被和草席裹着,拉来京城。”
杨铮寂自然而然地问:“冰块也在大街和市集上卖?”
“不不,”游商摇头,“冰价高昂,平头百姓无力承担,更不会在街巷上信手买一块。冰主要供给逆旅、食肆和酒楼。”
杨铮寂不动声色地将人往店肆林立之处引去,穿行于人流中。
他问游商:“类似于此处?”
“正是,正是!”
“嗯,确实热闹,”杨铮寂点头道,“市井中的色与声总与别处不同,你以为呢?”
游商对此很熟稔:“大人说得是,东市敲锣打鼓,西市叫卖声清脆,南市有百戏,醉仙楼后厨剁肉声震天响,皆很热闹,我每日都得扯着嗓子与人说话。偶尔还有驼铃声。”
“气味呢?”
“屠户门前是生肉和血水的气味,黄棘里中整日飘着酒香,昌阴里的水沟很臭。”
杨铮寂提示道:
“你能依稀记得画像中人,说明你见到他应是在近三日。既是近三日,那么你十有八九也是在卖冰块。那么你见到画像中人时,是站在逆旅里、食肆旁、酒楼外吗?你推着板车进了后厨,抑或是将冰抬进去?”
游商有一点儿模糊的印象:“我当时应当是在大门口,正在卸那些藏冰的箱匣。”
“可曾记得有何特殊的色、声、气、味?周边是格外吵闹,还是有香气与臭气?”杨铮寂不诱导,只启发他答。
“有声,有声,他说话了,他身后响起了丝竹管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