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这公文，又抬看向韩燕儿。烛火之下她的样楚楚可怜，早已是泪满面，呜咽不止。

我低看着这文书上驺力的名字，又想起了那夜他施暴燕儿的景象。没想到燕儿竟然是被朝廷私下指认嫁给驺力的人，我心中顿时哭笑不得：我这算是夫坏了亲夫好事吗？当然这尴尬我面上不能显来，只是继续问：

大汉元鼎四年八月

我没有回答，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昏暗光线中她模糊的脸。上伤的疼痛并不真的令我痛苦，心中的心结才真的让我不能眠。

“是不是伤疼？”韩燕儿见我目不转睛盯着她，关切地问。

“那天在东冶，我们其实先是见了鳐王居，之后才到的东越王府。居那日是在戏给余善看的。”

韩燕儿听了我的问题，似乎完全不想提起驺力这个令她恐惧的名字，她靠近我，扶住了我的手臂让我重新躺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东越王府见面那天居衣冠不整姗姗来迟吗？”

“你现在继续躺下休息吧，我会陪着你。”她恐我坐得太久伤崩裂，心疼。

“……”，我就只是继续表情复杂地看着她，言又止。

“不过……既然汉朝遣你婚驺力，那为何你在东冶又同我……居又是何时成了你们的人？”

此时窗外雨声渐停，一阵清风屋内，带来一阵雨后泥土的清香。我伸手握住燕儿一只柔夷，摇苦笑，表示我丝毫没有责怪她：“傻丫，你早告知我又何妨？我已经向天地立誓对你一心一意，不离不弃，又怎会因为你隐瞒份而责备于你。也难为你用心良苦，这几个月愣是瞒得滴不漏。”

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怀柔孚远，天下并合，南联百越，教以农桑，归化黎民，以为我中国之人…………今南越有变，闽越并西南夷亦多鼓噪，汉军将发，威服诸藩…………东越王余善，疑有异志，宜加安抚……………其驺力，素行不孝，放浪形骸，然尚未婚…………着掖廷选人一名，婚驺力，务令驺氏节制其父，为大汉鞭力东南…………歌舞伶官韩氏者名燕儿，罪人之后，然姿妍丽，天资聪颖，可暂除贱籍，习练闽语，共汉使持节闽越，相机行事……如势有变，当速还长安掖廷，复籍等候发落，不可连于外地……

我躺下面对她回：“当然记得，那天怎么了？”

我轻声笑：“你们拜见顺序倒是对了，居至少是闽越国名义上的正主”。

大行令发掖官牒

甲七十五

文书是汉朝官方常见的文牒样式，用淡黄的绢布制成。我把绢布展开，只见文书右上角几个汉隶大字：

再往下看，是密密麻麻但工整俊逸的汉隶小字，其中一些文字我读来分外扎：

我望着韩燕儿，她一边说着，脸上的神凄惶而又悲伤，但言辞却无比诚恳。前的丽少女不过十七八岁，此刻她仿佛如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久的枷锁，终于可以坦然同自己的人倾诉衷情。

“给你看些东西。” 燕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起去了自己房间，我听见她翻动行李的声音。

自己的底能不能扛过来，医官说只要你能醒，问题就不大，就是要持数月服用他们留下的草药来恢复。”说完她指了指床边上码放着的几个汉军的大药箱。

她挑亮了桌上的油灯，放在床为我照亮，然后把文书递给我：“这就是我，你看了就明白了。”

“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韩延年将军之妹？”

两个人沉默对视半响，韩燕儿的眉终于低垂下来，她幽幽：“黄鲲，我明白你想问什么。你夜宴当天已经在门外听到居和我说的话了对吧；那天下午忠伯买了咸鱼回来和我提到他刚门就在家门遇见了你，我当时就有所怀疑了。直到汉朝师大军发南下之前，邓恢将军来家中探望你，闲聊之下我才知他是延年将军从小的玩伴。你和他认识那天就已经知了延年将军不是我哥哥，看来这也是上天有意的安排……”

她轻叹一气：“黄鲲，其实本来你不问我我也打算主动和你说的，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我担心…………你为了救我受伤满是血躺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真的好好怕好后悔。那个时候我才知自己那么害怕你离开我……害怕我永远没有机会让我的男人知我是谁……”

“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我们先秘密会见居是因为在我们从长安南下经过会稽郡时，就收到了他向会稽太守的秘报。据居秘报中的说法，东越王余善暗中同反叛的南越通过书信密约，亦将起兵反汉。从事后来看此言不虚。之前夜宴之上，余善命南蛮兵万字舞俨然就是大不敬之举，韩说将军当时暗暗发怒拨余善，没想到余善言语之间还是有挑衅汉军之意，所以我才愤而起舞为韩将军解恨。昨日据报韩说将军的师已经抵达番禺外海，大汉军步军也已击破南越军五岭防线岭南。到了这个时候，余善统领的闽越三军还是迟迟未动，也说明

过了一会儿，她返回房间，手里拿着一卷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