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分开时他们都还很小，他依然记得妹妹是村里最活泼的女孩儿，才三岁就活蹦的，上树摘枣，下河摸鱼，跟村里的猫猫狗狗打成一片，天不怕地不怕，便是被爹娘罚了，也能边跪着边嘴撅到天上去，总不服输。

她爹岑秀才是岑家旁系中的旁系，跟现在的岑家主支的关系已经很远了，数来算去，她要府上的当家人叫叔父，她爹死后，岑叔父收养了哥哥，记族谱，所以哥哥要他叫爹。

岑濯玉微笑着看她，伸手将她搂怀里，为她这段发自肺腑的倾诉，说不的欣赏。

往后，她再不是孤一人。

她好奇着打量目的一切，被哥哥牵在手心的手默默抓他。

林妙珍，是她娘的名字，除了姨母，她再没听谁说过她娘的名字。

八天后，车驶苏州城，停在金华巷岑府侧门外。

她跟在哥哥边大步的走，畏畏缩缩的逐渐起腰板，脸上的茫然也被中的光芒亮。

同样的冬日，穿着厚底棉鞋和新袄，脑袋上围着一圈哥哥的貂围领，护着脑门和耳朵，比羊帽还和，不受一风，半不觉得冷。

岑家祖上过官，好文墨，搜罗了一大批孤本古籍，后以此为据，经营纸坊、书坊和书铺，积累了些银钱后，又起其他的生意，渐渐发了家。

*

城之时，莹珠透过窗帘窥见苏州城的繁华盛景，惊讶的说不话来，踏岑府，却是另一番天地，喧闹人声都隔在了墙外，府内寂静古朴，不像人住的宅，倒像座的书院。

莹珠被哥哥牵着手，去吃了腾腾的鲜馄饨，看了结冰的湖，穿过闹的长街，看了好些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手里攥着红亮的糖葫芦，咬一，糖壳又脆又甜，山楂酸得她翘起了嘴角。

现在岑家内有三房，除岑叔父外，还有二房三房两位叔叔和他们各自的妻儿，满打满算十几号人呢。

多年的委屈都变成泪，在可以信任的亲人面前肆意淌，她像迷途的幼兽找到了归巢，扑在哥哥怀里，放肆大声的哭泣。

小厮和丫鬟坐的后那辆车，二人收拾妥当前去敲门，不多时便有门房应了，将一行人接去。

“你只要知他们，见面时问声好就够了，旁的不必。”

“没有。”莹珠摇摇。

莹珠悬在心的陌生和距离落了下来——他真的是她哥哥。

正是大中午，街上人熙熙攘攘，耳边嘈杂的很，莹珠却不觉得吵，一双汪汪的大睛总忍不住往哥哥上瞟，每看一，心上都窜起一雀跃。

这会儿了府，看着陌生的景象，时不时路过一两个下人

，骨里早被搓磨没的倔忽然涌上来，了声调。

落雨过后是郯城晴朗的天。

赶车的家丁搬了脚踏来，撩开车帘，岑濯玉下来后，转将探的莹珠抱下来，悬在半空的一刻，女孩被碰到了胳肢窝，忍不住得发笑。

还在路上时，莹珠听得认真，抱着哥哥的胳膊，如捣蒜。

初见时，她病殃殃的话都说不，这会儿病大好了，有了神，能下床，也能哭，才显一个孩的本来。

她有哥哥了。

“我，我不是赔钱货，姨母都是胡说，她是坏人，他们都欺负我，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要讨厌我……”

在林家那帮恶人手底下过了三年，她能活下来，还保留着一天，何其不易。

他心疼的抚摸她瘦弱的后背。

察觉到手心的小动作，岑濯玉放缓步伐，侧过脸来，轻声问：“害怕？”

“把那些鬼话都忘了，你再也不是林妙珍的女儿，你是苏州岑家的孩，是我妹妹，哥哥你，你一辈，好不好？”

岑家的人和事，来苏州的路上，哥哥都跟她讲过一遍，她已默记于心。

哥哥救了她，会她……

莹珠泪汪汪的看着他，说这么一番话，几乎耗尽了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