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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站得腿都有些发酸,明明上楼洗个澡、躺到床上去,应该比现在舒服得多。可她就是没动。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似的,一会儿想着病例还没完全从脑子里出去,躺下也睡不着;一会儿又觉得手机电量低了,索性坐在这里充会儿电;过一会儿又告诉自己,反正也不算太晚,再坐五分钟就上楼。
可五分钟过去了,又一个五分钟也过去了。
她还是坐在原地。
钟走得很慢,秒针一格一格往前挪,安静得让人几乎能听见时间被拉长的声音。
苏婉忽然想起前几天,顾霆还会在这个时间坐在客厅里,或看邮件,或随手翻一份文件,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就偏头看她一眼问一句:“还没睡?”
又或者,在她回家时,他人已经靠在沙发里等着了,灯光落在肩上,神色平静得很,仿佛只是坐在这里,却偏偏会在她走过去时,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
甚至还会因为他偶尔说话太慢、太会绕,或者明明介意还偏偏装得一本正经,而在心里暗暗想: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
可现在,客厅空了下来,她才忽然发现,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细节,一旦被抽走一点点,竟会显得这么空。
不是吵闹后的冷清。
也不是一个人待着时的安静。
而是一种……明明一切都没变,却偏偏少了什么的空。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苏婉几乎是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不是顾霆。
是沉媛发来的消息,问她去香港要不要一起逛商场,还顺手甩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
苏婉盯着那条消息看着,指尖停在表情包上来回滑动着却也没想出来回她个什么好。
片刻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有点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不肯上楼。不是因为电视没看完。也不是因为不困。
她是在等顾霆。
这个认知来得并不轰烈,甚至没有带来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只是像一滴水,慢慢落进心里,把某个原本她自己也不愿意细看的念头,轻轻敲开了一点缝。
她在等顾霆回家。
等他像以前那样从门口走进来,带着一点夜风和木质香,把这栋太安静的房子重新填回来一点。
苏婉垂下眼,看着攥紧的靠枕边角,忽然有些说不清的闷。
她其实不是一个会主动等人的性子。
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别人来不来、留不留,都不影响她原本的生活节奏。
可顾霆不一样。
他进来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一开始,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他在饭桌上给她推过来的那碗汤,习惯了他出门前随口一句“外面下雨,带伞”,习惯了他坐在客厅里等她回来,也习惯了他那种明明在意却总把话说得很随意的样子。
等到他忽然把这些都收回去一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习惯了。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像是风,也像是车轮碾过院门外的石子路。
苏婉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坐直了些,视线下意识望向玄关。
可几秒过去,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她怔了怔,慢慢又靠回沙发里,心口却因为自己刚才那一点近乎本能的反应,微微发热起来。
有点好笑。
也有点狼狈。
像一个明明嘴上不肯承认,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泄了底的人。
苏婉低下头,抬手把落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半晌都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李妈探出头来,小声提醒:“太太,快十一点了,您要不先上楼?少爷今晚说不定又得很晚。”
苏婉 “嗯”了一声。把靠枕放回沙发一角,拿起手机站起身。刚往楼梯那边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玄关。
灯还亮着。
门口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苏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空,似乎又往下沉了一寸。
片刻后,她才转身往楼上走。
只是脚步放得很慢。
慢得像还在等,身后会不会忽然响起开门声。
可直到她走上二楼,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身后依然安静得没有一点回应。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她是真的在等他。
而且,没等到。
(四十)到他公司却扑空
第二天一整天,苏婉都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门诊依旧满满当当,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病历一份接一份地送进来。她照常问诊、开单、叮嘱术后注意事项,语气和神情都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客厅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到现在都还压在心口,怎么都散不掉。
中午休息时,沉媛发消息来,说晚上想约她吃饭,顺便聊聊去香港买什么新款。苏婉盯着那条消息出神,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身。她不能再继续这样等了。至少她得见顾霆一面。哪怕只是说两句话,哪怕只是看看他到底在躲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顾氏集团离医院不算太远,车程二十分钟左右。
一路上,窗外高楼和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去,苏婉靠在后座。她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见到顾霆之后要说什么。
想到这里,苏婉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简直像一时冲动。
可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让司机掉头。
顾氏集团的大厅一如既往地明亮冷静,前台认得她,见她进来,立刻礼貌起身:“苏医生,您来了。”
“嗯。”
“顾霆……顾总在吗?”
前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问,但很快还是职业性地笑了笑:“我帮您问一下助理。”
苏婉站在原地。那几秒钟忽然变得很慢。
前台拨了内线,说了两句,很挂断电话,重新抬头看向她,神情里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迟疑。
“顾总今天下午临时改了行程。”她轻声道,“已经飞香港了。”
苏婉怔了一下。
“飞香港了?”
“是。”前台点头,“原本是明早的航班,下午临时提前了。助理也一起过去了。”
苏婉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不是很重,却很实在。像她昨晚坐在客厅里等到近十一点的那些时间,忽然在这一刻有了一个迟来的解释。
“没什么急事。”
“就是……正好路过,想顺便问问。”
这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前台自然不会拆穿,只笑着点头:“这样。那我回头帮您和助理说一声,您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