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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已近六个半月,沉重
的负担让她起身的动作显得格外吃力。她看了一眼小蝶苍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
双腿依然有些浮肿的自己,最后望向洞外那肃杀的荒原。
「主上,咱们……今日便走吗?」碧水轻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护在肚子上。
陆铮站起身,身上的黑袍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他转过头,目光掠过三女
——小蝶失血过多,气虚体弱;碧水双腿红肿未消,行动艰难;就连一向清冷的
苏清月,此刻眉宇间也带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这一支残兵弱将,若是此刻撞上镜月宫的精锐,胜算极低。
「休整一日,明日再行启程。」陆铮收回目光,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阴
霾,「大罗镜留下的气劲还没散干净,你们这副样子出去,只是给狼群送肉。」
说罢,他径直走出洞口,纵身跃上一块巨石,迎着凌冽的北风,再度陷入了
某种深长的沉思。
而在百里之外的镜月宫驻地,寒气更甚。
瑶光立于一处名为「断情崖」的飞瀑旁。此地的潭水彻骨寒冷,平日里她最
喜欢在此洗涤道心。可今日,无论她如何运转冰心诀,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昨日
那一幕。
那个被正道唾弃的魔头,在那一爪横扫千军的暴戾中,竟流露出了一种几乎
称得上「温柔」的护持感。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当大罗镜的光柱照进那魔头体
内时,她能感觉到对方血液中传来的悲鸣与共振。
那是血浓于水的牵绊,是跨越岁月的呼唤。
「宫主。」
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的资深女弟子快步走近。她叫清霜
,是瑶光的师妹,也是镜月宫年青一代的翘楚。
清霜停在三丈外,壮着胆子拱手道:「弟子清霜有事请益。昨日在那枯木林
中,那魔头分明已因大罗镜的反噬而经脉受挫,宫主修为惊世,为何在关键时刻
……未曾痛下杀手?反而任由其带走那些孽产?」
瑶光的身影微微一颤。她没有转过头,只是盯着潭水中自己倒映出的银色双
瞳。
「你在质问本宫?」瑶光的语调极低,却带着一股如坠冰窖的威压。
清霜脸色一白,慌忙跪倒在地:「弟子不敢!只是……宗门长老们都在等消
息,弟子们私下也多有困惑。大离魔胎现世,乃是天下浩劫,宫主向来除魔务尽
,昨日之举,实在令弟子们……费解。」
「费解?」
瑶光转过身,大罗镜悬浮在她身侧,映照出清霜那张诚惶诚恐的脸。瑶光心
中有一股无名火在烧,她很想告诉清霜,是因为那个魔头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是
因为那面本该斩妖除魔的神镜在那魔头面前发出了哀鸣。
但她说不出口。这种「玷污」道统的秘密,若是传回镜月宫,她这位高高在
上的宫主,顷刻间就会跌落凡尘。
「本宫做事,自有本宫的道理。」瑶光冷冷挥手,「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通
往大离皇陵的要道。至于昨日之事,谁若再敢私下妄议,便去思过崖领罚。」
「是……弟子知错。」清霜咬着唇,不甘地退下。
待到周遭重归寂静,瑶光颓然坐下,纤长的手指摩挲着大罗镜古朴的镜框。
她看着镜面中若隐若现的一抹暗红,低声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何我的道心
,会因你这种人产生裂痕?」
清晨的薄雾逐渐散去,但每个人心头的暗涌,却愈发深沉。
山洞内,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扫过洞口,将尘埃映照得如同飞舞的碎金。
小蝶靠在石壁上,虽然肩膀处的伤口依然时不时传来火辣辣的跳痛,但那种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她正就着碧水的手喝着温水,目光却
始终穿过洞口,落在巨石上那道如苍松般挺立的黑色背影上。
「主上……一直守在外面吗?」小蝶小声问了一句,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某
种亮晶晶的光。
碧水动作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水,闻言忍不住打趣道:「那可不,主上
坐那儿一动不动大半天了。昨儿个见你受了伤,主上那脸色难看地要把整座枯木
林给拆了,亲自给你包扎的时候,那手抖没抖我不知道,但眼里那份正经可是真
真切切的。」
「姐姐别取笑我了……」小蝶羞得垂下头,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
红晕,像是被火光燎过的晚霞,「我只是个侍女,能为主上挡那一剑,是我的本
分。」
「本分?」一旁正默默擦拭短剑的苏清月冷不丁开口,声音清冷如冰,「那
是拿命在搏。小蝶,你记着,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会觉得那是你的本分。」
苏清月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复杂。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如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