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蔡老大说，他从袋里掏一本小人书。

我把书还给他，他从袋里摸另一本小人书，说：“这是《浒》，一共有２１本，你看完一本，来换新的。”

不知这是不是蔡老大的意思。我想找他问问，可他没再来油辣杂货铺。我也问过铺里那女人，她不理我。我跑到野猫溪一带上上下下的巷里，可是未能遇上他。如以前，我每次想知他住在哪一条街哪一个房里时，悄悄跟着他走，却总是丢他。他拐过一条巷，上了一坡石阶便不见了。或许，他就是小人书里的一个人，只能这么解释。

我当然照办，一本换一本，看了一个多月，我浸透在虚构世界中，忘掉周围残酷的社会，尤其当有人欺侮我时，我就想书里人会跑来为我抱不平，他们安着我受伤的心。还蔡老大最后一本时，他说：“少不看《浒》，老不看《三国》，而你小小年纪，却已经看《浒》了。”

我经常琢磨蔡老大的话，一直长到十八岁，才有懂。少不看《浒》，是怕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打架造反；老不看《三国》，是担心搞谋诡计，祸国殃民。

不知父亲在说什么，我飞快地跑到中学街。这条街转瞬间人多嘴杂，油辣杂货铺前站了好些人，我只得排队。

“我忘了。”

“那为啥呢？”

他不肯说，在我再三追问下，他才说：“等你长大，你就会懂我的话。”

我走下石阶，接过小人书。

一声大喝：“回来！”我吓坏了，以为是那女孩在叫，往石阶走了好几步才回。那女孩已走掉，是蔡老大向我。我看了一，没敢理。我也怕喝酒的人，大白天喝酒的人更可怕。

“先告诉你，你就不敢看了。”

第二天，我借故去油辣杂货铺，等蔡老大，他却没有来。这一天我未看到新的小人书，心神不定。一周后我在江边碰见蔡老大，他背了个竹篓，在捡废报纸、玻璃瓶和塑料。我的好奇又上来了，便跟着他。最后，他走到收购站卖了八钱。

我到院外小街上，那儿有盏昏黄的路灯。我掏小人书继续看。里面鬼比人好，舍了自己救的人的命。

我上蹲在石阶上看，一个有血气有量的新奇世界，连鬼也是善良的。刚看到小半，蔡老大说：“小姑娘，你回家再看吧。”他打了个呵欠，酒气臭熏熏，是那过夜的臭，跟沟里的臭不太一样。他傲慢地扭扭脖，一歪一斜地往野猫溪方向走去。原来他并不住在中学街。

我想看完那本小人书，却一直没寻到机会。到了傍晚，我不敢开家里的电灯，一直等到晚上路灯亮起。

我问：“为啥事先不告诉我？”

我好奇地跟上他，看着他拐过一个小巷，影消失。我朝家走去。脚跨房门，父亲问：“你买的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