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那天我状态特别好，完全超常发挥。Ｙ反倒到压抑，无论谈什么话题（主要是电影和小说两大话题，电影谈的是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小说谈的是莫言的《红粱》），Ｙ一概不开，后来她就先走了。

女人很容易因为意识到自己不好看，或衣服太土、发型不时髦而缺乏自信，这情况太普遍了，只要有一个男人在场，所有的女人就会用这个男人的目光来挑剔自己，平添许多压抑和不自在，空气中就是这样渐渐积存了越来越多的男人的睛，即使没有男人在场，女人们也会无意识地到这些光，这些场。

夜十二，百米之内，四周无人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呢？是否狐仙没，荒草丛生。荒草丛生是我十分熟悉的一个环境，各草在我的后像动画那样条节，东扭扭西扭扭，姿势略有一夸张，一扭二扭三扭，它们的叶就从墙脚长到了我的窗，有细小锯齿的锋利的长叶，有绒绒的椭圆形叶，还有一藤本植，它的叶是一薄而易破的心形，它们拥挤着攀升到我的后窗，窗上钉了两层五金厂的下角料铁，那上面有一排排整齐的圆，就像刻意成的图案。郁的铁腥味和新鲜的草腥味终日缭绕，那是我多年前居住过的平房。

当年我和另外一名女作者Ｙ以及李三人一起去见陈敦德面试，张尊反复告诫我一定要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一。因为Ｙ名门，人又漂亮，而且已是省报文艺记者，见多识广，而我不过是一名图书馆员。张担心Ｙ把我压倒。

一只电影虫要到一张大的叶上去了，这张叶就叫电影厂，它的络无边无际，它的源源不断，一辈也吃不完。这是一件多么兴的事情啊！张尊关照我穿漂亮衣服的声音犹如一个渐渐敞开的，它透着光，往昔岁月的丰绕枝叶在光中摇曳，在初夏的绿中，我再一次看到了１９８５年的自己。

到了第二天，我去看张尊，他说听李说我昨晚表现很，压抑了Ｙ，他说："就是要这样"。他又说昨晚问李你穿什么衣服他本说不清楚，然后问我：你是不是穿这条裙？我说不是，就是穿了一条仔。

我喜男友们的妻。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到过来自相貌、衣服方面的压抑，这并不是因为我得到了某先理论的武装，思想超前，而是因为我经常意识不到自己是女。

张尊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的名字使我到温和亲切。

我们骑着车，从电影厂所在的北郊穿越大半个南宁回到公园。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夜的公园，我经常在晚上门，但十以前就回来，这时候还有路灯，路旁的长椅上还有相拥的恋人。我骑在车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宿舍的后门。后门没有灯，两旁都是树丛，我经常担心在我下车之后，还没来得及开门背后就会一条黑影

当时的图书馆在公园里，我住的平房在园的最，那里尚未开发，荒凉的后山，树草，人迹罕至，有时候会像电影一样发生刑事案件，在离我的房二百米的地方，在几株栀枝树底下，曾经发现过一个死去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粉红的上衣，脚上是一双棕的塑料凉鞋。

飞机，需要在桂林转机。我那天上午十半到桂林，下午两半的飞机，在桂林机场足足停留了四个小时，我给桂林、南宁两地的朋友都打了电话，偏偏张尊的电话打不通，这才又给李打电话，结果一聊就是半小时。在电话里我问起了李的婚姻，他说有一次几乎就要登记了，结果还是没登。）

我不知怎么会是这样。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每当我回想当年的调动，首先听到的总是张尊的声音：你是不是穿这条裙？他是山东人，在桂林长大，当过多年演员，能讲一十分标准的普通话。

林蛛蛛，又黑又瘦，扎着两短辫，额上有一排留海，衣着随便，喜把衫衣束在腰里，有一中（或偏男）趣味，用诗人杨克（杨现在广州，１９９９年主编了一本《１９９８中国新诗年鉴》，城版社版）的话说就是：林蛛蛛是那在人群里一下就被淹没的人。

我她们。她们的友好使我到，即使我每天去找她们的丈夫，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在夜的黑暗里，即使只有我和某一个男友，即使房门闭，即使百米之内，四周无人，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那天晚上陈让我们几个人去电影厂看内片，是两国电影，散场之后已经十二过了，张尊决定送我。

张尊说，像你这么不打扮的人是很容易丢分的，因为陈敦德认为文学的人走去要十分醒目，十分带劲。

他的声音从我的桌那边飘来，当年的一切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