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金鱼我没让同学参观过，它们比起过去的“五彩珍珠”确实差远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耐心伺候它们到变、产的时候。接着了梅雨季节，所有养鱼人都变得提心吊胆起来，因为黄梅雨一下，他们的宝贝最容易死掉。每天在大潭边捞鱼虫的养鱼人都在互相报告自己的不幸“昨天又死了两条，他妈的鬼天气哟。”然后用手比划一下“这么大的泡啊。”然后摇摇脑袋，悲伤地叹气。只有阿福静静地朝木排里伸着长杆纱兜，脸上些鄙夷的神。只要有人问起阿福“阿福，你死没死鱼？”他便向你翻个白“你他妈报什么丧？我要看着鱼翻肚，买块豆腐撞死算了。”于是问话人也向阿福翻个白，，嘀嘀咕咕地走了。

阿福没让我跨他家神秘的院里。他一手拉着门，一手将一只断把的搪瓷缸递来，前后过程连都不放一个。缸里有四条黑乎乎的小鱼，我一时没认来那是“泡”还是“龙”只见四条鱼的尾都又短又小，而且有两条是三的。我心里顿时充满屈辱，回朝阿福家砰然关上的大门唾了一。但是我不够豪气，没舍得当场把鱼倒在那里。刚阿福家的窄堂，迎面碰到了讨厌的圆脑袋阿全。我怕他又缠我给东北伯父写信要小米，就扭转走。阿全死乞白赖地凑过来唠叼了一番鸽换小米的事，然后朝缸里瞥一“又是四条破金鱼，有什么好玩的？明天来看看我的鸽吧。我用雨跟人换了对蓝脖。”我一声不吭地绕过他木桩似的，那会儿我怕人看自己有可怜。

我知我喜上金鱼了。连着几天夜里我梦见了金鱼，而且在梦中“哇啦哇啦”地喊了起来，原先我生厌恶小动，母亲每见我用脚把产的老母踢得半空飞时，总要摇叹气，说我是个狠心的孩。这回他们察觉到我上的变化，显然一阵欣喜。我母亲在吃晚饭时温和地告诉我“明天你到阿福家去舀几条鱼回来，我跟他说好了。”我将信将疑，去阿福家？去阿福这老混家要鱼吗？

也许阿福给了我母亲天大的面，他住在这条街上，就是天皇老也得服我母亲的居委会辖。但我对阿福是否肯送鱼给人还是将信将疑。那天我去敲阿福家门时天快黑了，敲了半天，才听见一阵拖拖沓沓的木履声，随之是一声怒喝“你是谁？”我胆怯地哼了一声。我们街上人都知阿福最痛恨别人敲他的门。

我没想到阿福送我的几条丑鱼也会长漂亮。其中两条“朝天龙”睛已经开始往上翻，小尾在中甩着扭着，越来越大。小鱼会长成什么模样阿福事先该知吧？你别说他的内脏还不是驴肝狼肺的。此后我遇到阿福，开始对他咧嘴笑了。他的脸了，也对我一个笑脸。但好像又意识到对我笑是浪费表情，匆匆地便骑车过去了。他骑车的时候把那长杆纱兜扛在肩上，晃晃悠悠的。在此后我又开始邀请同学上门参观“朝天龙”好惊人，他们从没见过金鱼的睛有朝上长的呢。我很骄傲地把鱼放在手掌上逗两秒钟，再放下，这样鱼死不了。但表演这个显得玄，很能镇人。

我颓丧地把那只空缸摇了摇，我没想到还会把金鱼还给那个小司机，这前前后后算怎么回事呀？

直到现在我想起那两条“朝天龙”的命运时，还心疼得直咬牙。有一天我家来了一个半客人：一个胖汉和他的胖儿。胖汉是我父亲单位上的，他在跟我父亲喝茶穷聊，胖汉的胖儿趴在我的鱼缸上看得了述，没准还用指杵了杵鱼背。后来这该死的小胖摇摇摆摆跑过去对胖汉说“爸，我要那鱼。”就是这句话给我惹了场大祸。第二天我父亲当着我面把两条“朝天龙”装一只大茶缸里，说“儿，这两条鱼送我啦。”我醒悟过来，尖叫着上去死命抢住那只茶缸，我父亲又说“赔你一块钱怎么样？算我买你的。”我连连摇说“不卖不卖，谁让你拿我的鱼去拍y我父亲这下发怒了，他给了我一掌，怒吼，”我看这金鱼把你脑袋搞昏了。“接着他举起那只抓着茶杯的手，一只手把我推开，蹬蹬地下了楼。

条“五彩珍珠”给偷走啦！我跺着脚发狂地嚷了句什么，把里屋睡觉的吵醒了，她死样怪气地呼噜着“人家上夜班呢，大惊小怪吵什么？那几条破鱼统统让我还掉了。”“还掉了？为什么还掉了？”“我跟小周灯蜡了，当然要还掉了。”“灯蜡为什么要把鱼还掉？你个臭丫！”“你个笨，你懂什么？”我气愤地从床上起来，冲我连珠炮地喊“既然跟他了，他的唾沫星都不能留一滴，金鱼怎么可以留在家里？那鱼没准是他偷来的呢！”

从此阿福给我的”朝天龙“就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