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被在袜的床上，准确地说是被在一堆卷曲的未加洗濯的纱线里，仙抓起一把纱线袜了抹泪，说，他敢砍人？我谅他也不敢砍我。

你还嘴？袜说，他怎么不敢砍你？你死了是白死，没人可怜你，你理亏嘛。

谁都看来袜在掩盖事情的真相，包括仙自己。仙被小季一拳打掉了两颗牙齿，她伏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寻找那两颗牙齿，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拉拽着她往外面走，拉拽她的就是袜，仙下意识地啐了袜一，都是你个死老大婆，我让你嚼！袜顾不上去脸上的唾沫，只是拼命地把仙往对面拽，随便你骂我什么，袜说，人命关天，小季在气上，你现在不躲一下他能一刀砍了你！

仙不相信袜的表白，但袜脸上的表情如此坦和真率，这使仙很迷惑。后来仙一直想找到她想像中的告密者，在与小季重归于好的某一天，仙成功地从小季嘴里了实情。小季说，你别冤枉别人，是我自己嗅来的。仙就追问，你又不是狗，怎么嗅来的呢？小季想了想说，从袜看我的神里，你知袜的，那几天她还是那样看着我，我也说不有哪儿不对了，就是那神像在可怜我。

仙自然有仙的说法，别人却并不怎么同情她，他们认为仙这么仇视袜是心虚的表现，不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袜的一双睛呢。谁都知仙的男人小季是个卡车司机，常常要去外地运货的，而仙又天生是个招蜂引蝶的瓶，袜不盯住她又盯住谁呢？

忽尔愤怒，她说，X他妈的，我本来嫁给小季就是图他家清静自由，谁会知对门住了这个死老太婆呢，现在她倒起我的公公婆婆来，从早到晚盯着我，好像我是个阶级敌人！

仙大概真的想去收买袜的，但几双破袜收买不了袜，只会使袜加倍地提警惕。那天恰逢长生骑着自行车来拖纱线，袜对儿讲了一句悄悄话，长生当时没听懂。袜说，看着吧，对门仙要事了。

后来仙果然就事了。所谓事自然是指小季突然回家捉住一个份不明的男人。二男一女在仙家里厮打的时候我们看见了袜，袜神情肃穆地守在仙家门，一边拆线袜一边阻挡着那些想去看闹的邻居，你们去什么？什么，袜说，夫妻吵架有什么可看的？谁家夫妻不吵架？唉，谁家夫妻不吵架？

仙大概在那方面是有心虚的，她在牙刷厂把袜骂得狗血，回到家却总要向对门的邻居挤一个笑脸，有一次她还挟着几双破袜去送给袜，袜说那都是尼龙袜化纤袜，不好拆，拆了也没用，她还责怪仙不会过日，就这几个小，补一补不就能穿了？袜说，你们现在的人呀，就是不会过日！仙看见袜的睛一亮一亮的盯着她，袜的笑容在她看来也别有用心。仙莫名地红了脸，从袜手里那双袜说，你看，我拍拍到蹄上了，不要拉倒，带回去当抹布。

袜只是淡淡地一笑，她说，谁嚼，就让他天打雷劈。

讪扭过，用手拉扯着床上那些纱线，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季早晨已经车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肯定是谁跟他嚼了。

袜就这样把仙拉到了她家，咔嗒锁上了那扇临街的门，然后袜继续拉拽着仙，一直带她了里间，咔嗒一声，又上了1门销，袜对着仙长长地吁了气说，现在好了，没事了，他不敢到我家来砍人的。

仙后来常常给袜送腌豆、荠菜馄饨之类的东西。仙无所事事的时候就跑到对门陪袜说话，她从篮箩里抓过一只袜拆了一会儿，才拆了一会儿就没有耐心了，仙的目光在袜家暗破败的四间顾盼生辉，她看见了墙上的那帧旧时代男人的照片，那男人的表情、发式以及褂的领都让仙觉得可笑，仙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噗味笑了。

仙没说什么，但她朝袜翻了个白。

袜和仙的关系后来就有耐人寻味，据秦老师对她们的观察分析，她们的关系就像某个弱国与国间的外关系，仙当然是作为弱国一方，她对袜的怨恨没齿难忘，却又不得不向对方百般逢迎，秦老师开玩笑说，仙怕袜嘛，袜有雷达跟踪网，又有弹。

仙没说什么，仙最后只是在心中发一声叹息。问题不是在袜的睛里，但这个结果多少有超了仙的想像。

男人在气上没脑，什么事都得来，袜说，你知杂货后彩凤脸上那疤怎么来的？就是让她男人砍的，就是这事呀。

那是长生的父亲，袜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