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大芝娘一手抱五星，一手拽儿起来。儿抬起让泪糊住的双，那里满是委屈和惊恐。

"我跟他们去吧。都是我连累了小池，连累了乡亲。"儿说。

月亮下去了，黑暗领来了小池。黑暗将这一家三在麦场上裹了一夜。

土改时小池爹娘挨批斗，院里闹过；现时人们都忘了小池家的成分。他们竭力安着小池和他的爹娘。傍黑，叔伯哥给小池端来一瓦盆面条，小池和爹娘没心思吃，面条糟在了盆里。

那男人这才发现儿怀里还有个孩。他注意审视了一阵儿怀抱的那个小生灵，忽然一脸恐慌说："我找的是你。娃娃是谁的归谁。"

远的儿变得很小。她边仿佛没了那三个男人，只有一二个小人儿相伴。小池知那是谁，那是他的小人儿，一个小小池。昏暗的天空像黑锅扣着她们娘儿俩，她们被什么东西朝什么地方拽着…

儿一早就换上了刚端村的那衣裳。袖短，短，又了穷气。衣服狭小了，人们才看她那又在隆起的肚。肚明确地撑着前襟，被撑起的前襟下了一截腰。

忽然，从垛拱两个人来，正是儿和五星。

"走吧！"儿说，"从今日起，我们娘儿俩跟定了你。"

男人放开了儿。

一个村泪汪汪，小池的心很空。

儿扔下了小池，端村的田野接住了他。小池没有闻见秋的泥土味，只觉着地很绵。

"这孩莫非了端村？"大芝娘说。

儿不接包袱，小池就一面倒退着，一面往儿怀里。直到那男人抓住包袱就要往地上扔，儿才劈手夺过来，搂在怀里。

"畜牲不如！孩谁的也不是，是我的！"大芝娘嚷。

儿说："放开你的手，我走。专等你回家去对我撒野。端村人哪个要看你耍把势！"

寻找儿的人四游走着，四打问着。月亮升起来了，人们在那些黑影里搜寻。黑暗里只有朝着黑夜盛开的零星儿，没有儿。

"你说娃娃是谁的？"儿追问他。

小池从后追上来。追上儿，把一个大包袱给她。那里有她常穿的衣裳，还有那块没来得及的紫条绒。

黑，很静，蹲在当街吃饭的人，不说话，光喝粥。整个端村像经历着一场灾难。

一村人听见那叫声，一村人心惊。

大芝娘抱着五星站在村，扳过五星的脸叫他朝远看。五星梗着脖盯死了小池，见他走近，忽然很脆地叫了声："爹！"就和端村人叫爹的音调一样。

"不能。"栓大爹说，"端村可没亏待过她。"

四川人见院里安静下来，才扒开人群冲到屋门。他们向屋里探着脑袋，屋里只有小池的爹娘。爹坐在炕沿上捂着，娘在炕角脸朝墙坐着不动。

"有人！"栓大爹警惕起来，急转过，盯住那垛脚。

"我…我不晓得。"那男人说。

三人到底冲屋，屋里只有儿一件旧衣裳。

他们后那麦秸垛里一阵撄撄蔹荨

公安人员再次询问小池关于儿的下落，小池只是跺脚、叹气。后来，他们从屋里叫那三个人，让他们先回县里等待，端村的工作由公安局继续下来。

"怎么就是不见个着落儿？"

第二天儿把五星箍在怀里，走大队。那男人一见儿，上去便揪住了儿的发。

大芝娘去麦场找栓，栓坐在碌碡上烟。烟锅里一明一暗，他得很急。

栓大爹的烟锅得更急，好似拽着风箱的炉灶。

儿着一脑袋麦秸跪在二位老人面前，摁住五星让五星也跪。五星不会跪，直往儿后埂４笾ツ锉起了五星。

大芝娘抢五星，五星从人群里一就认了小池。他嚎啕大哭着就朝小池扑了过去，小池接过五星，钻院。

三个男人领着儿上了路，他们走得很急。儿低看着刚拱土的麦锥儿，看着刚耙过的地，却没回再看端村，生怕自己昏倒在地里。

端村人又堵了一院。大芝娘早就堵在屋门，听见那男人的话，她大步跨门，从儿怀里抢过了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