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昨晚跟姑娘说的话，姑娘可记住了？”秀米。“忍得了一个月，就能忍得了四年、四十年，横竖就是那么回事。活在世上，总脱不掉一个苦字。既与六爷，就是如今的总揽把成了亲，凡事要依顺，免得自己白白受罪。”秀米着泪答应了她。“日后得了空，就来岛上走一遭呗。”韩六哽咽着，嘴哆哆嗦嗦，好像还有什么话说。她愣了半晌，从衣兜里摸一个黄绢包着的东西，递到秀米的手中，：“一个小玩意儿，你留着吧。要是一时半会儿见不着，也好有个念想。”她又在秀米的手背上拍了两拍，这才转离去。秀米的手一到那个东西，不知为何，就有一不祥的预，她的心“咯噔”一下，往下猛地一坠。她赶走到灯下，一层一层地打开裹着的黄绢。果然那个东西！就像遭到雷击似的，她忽然觉得墙和屋都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摇了几摇，看就站不住了，嘴里失声惊叫了起来。她这一叫，把那老婆脸都吓灰了。赶过来扶住她。又是一枚金蝉。秀米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边，门边的两名侍女伸手扶住了她。她抻起脖往外一望，祠堂外的天空依然晦灰暗，像是又要下雨。天井里只有一株杏树，一井。那韩六早已不见了踪影。这枚金蝉栩栩如生，与张季元当初留给她的一模一样：薄薄蝉翼张开着，宛然振翅飞。除了鼓的球由琥珀制成，其余的分概由纯金铸造。秀米从张季元的日记中得知，金蝉在打造之初，数量极其有限，总共有十八枚，一说十六枚，连张季元本人亦不知究竟。它是“蜩蛄会”领间相互联络的信。一般会众本无缘识见。据说，一遇危险急，它就会发夏蝉一般的鸣叫，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不过，韩六本是一个山中尼姑，如何得来如此重要的件？难说她…秀米轻轻地抚摸着光芒四的蝉翼。现在，她已经没有当初凝视它的那柔情意，相反，她觉得这枚金蝉是一个不好的兆，仿佛是天地间风华所钟，宛然活，说不定哪天真的会忽然发叫声，或者鼓翼振翅而去。秀米呆呆地看着它，玄想游思，纷至沓来，痛裂，不知今夕何夕。只看得倦意，睡思昏沉，这才趴在桌上恹恹睡去。等到她一觉醒来，秀米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外面的天全黑了。帐上有缕缕丝线，吊着几枚枣和染成红的生。她从床上起来，仍然到痛难忍。婆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桃般的脸似笑非笑。秀米下了床，走到桌边，胡拢了拢发，喝了一盅凉茶，心怦怦直。“什么时辰了？”秀米问。“夜了。”婆说。她从上下簪，挑了挑油灯的火苗。“外面什么声音？”秀米又问。“他们在唱戏。”秀米听了听，唱戏的声音是从祠堂后面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在风中忽远忽近。是她所熟悉的《韩公拥雪过蓝关》。祠堂里仿佛是坐满了人。杯盏叮当，人语喧腾，猜拳行令，脚步杂沓，间或还传来几声狺狺的狗吠。秀米看了看窗外，竹影扶疏，风声飒飒，弥散着一幽蓝的夜雾。桌上又添了四盏台蜡烛，已经烧到了一半。一个托盘里放着几只碗碟，一碗酒酿圆，两样小菜，一个果盘。“总揽把刚才来看过姑娘，见你正在睡觉，便未惊动。”婆说。秀米没有吱声。她所说的那个总揽把，想必就是庆生了。等到酒闲人散，差不多已过了三更天了。庆生的现多少有让人意外。他没带随从，没带刀剑，一脚蹬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来，把婆和那两个呵欠连天的丫都唬了一。秀米还以为他喝醉了，只见他摇摇摆摆地来到秀米的跟前，像戏文中的丑角，抬起一只脚踏在她坐着的椅上，一脸呆笑，看着她，也不说话。秀米把脑袋别过去，庆生就将它扳过来，让她对着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