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的父亲似乎是同一个人。他们和各自梦想都属于那些在天上飘动的云和烟，风一，就散了，不知所终。韩六到灯下来帮她收拾，随后两人又去灶下烧沏茶。韩六用劈柴在灶下升了火，火光将她胖胖敦实的影映照在墙上。秀米挨着她坐着，觉得很安心。她只要看到韩六，看到她红红的脸，大的胳膊，厚厚的嘴就觉得安心。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晚上，她们两人坐在这个快要坍塌的屋里，屋里一灯如豆，屋外群星闪烁。夜凉如，蟋蟀在湖边叫个不停。有时，她们什么话也不说，可秀米就是觉得安逸，在那一刻，仿佛什么心事都没有了。她喜结实的、耐久、不会轻易损耗的东西。韩六恰恰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呼声都是那么重，像男人一样。要是晚上打起鼾来，整个床板都会跟着吱吱颤动。她喝粥的时候，总咂嘴，呼噜呼噜的，可秀米觉得这样好。在普济的时候，她只要在吃饭时一丝响动，母亲就会用筷敲她的。天得难熬的时候，韩六竟然会只穿着一条短衩，着上在房里走来走去，房饱满，一直堆到了胳肢窝里，黑黑的，四周有一圈褐的圈，整天在她前晃。她在吃李的时候，竟然连果都嚼碎了咽肚里去。有的时候，她会突然生下痴想，要是能与她在这个岛上住一辈该多好呀？这么想的时候，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因为她竟然对这个湖环绕的岛屿产生了一说不清的依恋之。“！”秀米将围腰解下来，搭在灶沿上，韩六挪了挪，让秀米和自己并排坐在了那条矮长木凳上。“，你说这人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只问自己便好了，何必来问我？”韩六笑。她用灶铁挑着木柴，好让火烧得更旺一“圣人和盗脸上都没写着字。有些人表面上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开文君，闭建，可要是能看到他的心，说不定里面一团漆黑，满脑的男盗女娼。“人的心思最不好捉摸。就像黄梅时的天，为云为雨，一日三变，有时就连你自己也捉摸不透。要是在太平盛世，这人心因着礼法的约束，受着教化的熏染，仿佛人人都可致尧舜；可一逢世，还是这些人，心里的所有的脏东西都像是疮疔丹毒一般发作来，尧舜也可以变作畜生，行那鬼魅禽兽之事。史书上那些惨绝人的大恶，大都由变而生，前的家舍也是一样。你是读过书的人，这事不消我来说的。”“要是劫后能有余生，，就让小妹跟你作个徒弟，去庙里修行，了此一生如何？”秀米。韩六莞尔一笑，嘴里却不答话。“是不肯？还是嫌我慧太浅？”秀米笑嘻嘻地去推她的胳膊。韩六摇了摇，仍是笑。过了一会儿，才：“我被他们掳到这个岛上来，早已破了戒。作不得你的师傅，你若非要家，假如我们能够活着去，替你另找一个法力湛的法师便是。只是，我看你尘缘未了，实非常人。将来说不定还要成就一番大事。现在你是虎落平，龙困浅滩，命运乖违，故而一时有世之念，当不得真的。”“韩何故这样相激？我一个落难女，遭土匪掳至此，山远，家人束手，即便活在世上，也是多余。哪里还有什么龙虎之志？”秀米急了，里忽然沁泪来。“你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未必这么想。”韩六。“那你说我现在心里想什么？”“我说破了，你可不许恼！”韩六正。“有什么好恼的，你只说。”秀米。“那我就说来你听。”韩六转过来望着她，把她的脸端详了半天，这才慢慢“其实，你今天晚上从家舍回来，脑里一直在想着一件事。”“什么事？”“你在想，这个王观澄这般的无能，这家舍要是落到我的手里，保叫它诸事停当，成了真正的人间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