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纱布，眉蹙，脸上颇有难言之苦。“先生，您的手怎么啦？”秀米问。先生脸上的兀自了两，像笑不像笑地红了脸，嘴里一会儿“喔喔喔喔”地叫着，一会儿又嘶嘶地从牙里往里凉气。看来他的手是伤得不轻。秀米正要转过去问师母，只见老师把脸一沉，喝：“你先把那《鲁仲连义不帝秦》背来我听，其余无须多问。”秀米只得坐下来背书，第一段刚完就背不下去了。先生又让她背《诗经》，秀米就问他背哪一篇？先生这会儿似乎有支持不住了，也不答话，举着右手，站起来，让师母搀着，两人径自回里屋去了。秀米满腹狐疑，忽见一个上缀着一撮黄的孩正在那写大字，就凑过去问他，先生这手怎么就伤了。小黄是舵工谭金的儿，名叫谭四。他见四下无人，就低声：“他是碰到钉上了。”秀米又问他，好好的，怎么会碰着钉？黄就哧哧地笑，说：“尴尬人难免尴尬事。”原来，这丁树则平时在设馆授徒之余，闲来无事，常捉那飞虫玩。久而久之，竟然练就了一徒手捉虫的绝技。不论是蚊、苍蝇，还是蛾，只要一飞先生的房中，就是死路一条。先生只消大手一挥，往往手到擒来。倘若这飞虫栖息于墙上，先生一掌拍过去，更是百发百中。俗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总在阵前亡，先生的技艺再湛，却也有失手的时候。“今天早上，窗飞一只苍蝇，先生或许是老昏了，伸手一揽，是没有捉到，不由得恼羞成怒。在屋里找了半天，定睛一看，见那大的苍蝇正歇在墙上。先生走上前去使浑的力气，抡开掌就是一拍，没想到那不是苍蝇，分明是一枚墙钉。先生这一掌拍过去，半天不来。害得他好一顿嗷嗷叫。”黄说完，伏在桌上哧哧地笑。秀米笑了一阵，见先生已从天井中走来，就赶给谭四递。先生仍让她背书。背过《诗经》，又背《纲鉴》。秀米在背书，先生就躺在藤椅上哼哼，胖的肚一起一伏，依然嘶嘶地倒着凉气，得秀米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先生皱着眉问她笑什么，秀米也不回答，只在那翻睛，白的多，黑的少。先生也拿她没办法。“罢罢罢，”先生从椅上坐起来，对正在憋住劲不让自己发笑的小黄说“谭四，你过来。”小黄见先生叫他，赶从椅上溜下来，来到先生跟前。先生又对秀米说：“你也过来。”丁树则从怀里摸一个信封来。递给秀米：“你们两个人给我到夏庄去送封信。夏庄，你们两个都是认得的吧？”秀米和谭四都了。夏庄离普济不远，秀米和翠莲赶集的时候去过几次。丁树则刚把信递与秀米，又取了回去。信没有封，先生拿到嘴边一，信就鼓起来，先生用那只不曾受伤的手从里面取信胆，抖开来，上上下下地又读了一遍，一边看一边频频，最后又把信装信封，再次递给秀米，这才说：“你们沿着村西的大路向东，一直走，然后转一个大弯，就可以看见夏庄了。到了夏庄的村，你们就会看见有一块大塘，大塘中间有一座坟包，上面长有芦苇呀、茅草呀什么的，你们不要它，拿睛朝那塘的对岸看。对岸有三棵大柳树，中间一棵柳树正对着的那个宅，就是薛举人的家。你们要把信当面与薛举人。若他不在家，原信带回，千万不可与别人。记住了，不要忘记。谭四这孩贪玩，秀米你要着他，路上不要让他玩。薛举人要有回书给我，你们就带回来，若没有就算了，早去早回。”丁树则说完了这番话，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对秀米说：“刚才我看信的时候，有没有把信放信封里去？”秀米说：“放去了。”丁树则：“真的放了吗？”“我看见信放去的，”秀米说“不然您再看看？”她把信递给先生。丁树则用手了，又斜着睛朝信封内瞄了一，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