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二娘正在门前的竹匾里晒芝麻，就问她有没有看见父亲，二娘说不曾看见。秀米问她有没有看见喜鹊和翠莲，二娘又说不曾看见。最后她问起宝琛来，二娘就笑了：“你又不曾让我看住他，我哪里知。”秀米正要走，二娘又叫住她：“你家老爷不是锁在阁楼里了吗，如何得了门？”秀米说：“我也不知他如何能来，嗨，反正走了就是了。我是看着他从腰门去的。”二娘也有急了“那要赶央人去找。他这样昏昏脑的人，要是一脚踩到茅坑里淹死了，也是白白地送了命。”两人正说着话，秀米看见翠莲拎着满满一篮金针，从村东过来。秀米就赶过去迎她。翠莲一听说这事，倒也不显得心慌，兀自说：“你说他拎着箱，这会儿也走不远，我们赶去渡截他，让他过了河，要找他可就难了。”说完，她搁下篮，拉起秀米的手，两人就朝津渡跑去。翠莲是一双小脚，跑起来浑抖，前波涛汹涌。铁匠铺的王七、王八兄弟只看得两发直，嘴都合不拢了。在路上遇见两个割麦的人，问起来都说没有看见陆老爷打这经过。两个又往回跑，跑到村的池塘边上，翠莲两一歪，就坐在了地上，脱下绣鞋来她的脚，又把绿袄的襟扣解开，呼哧呼哧地气：“我们这么疯跑，也不是办法，你爹既不走渡，也只有村后一条路了。还是赶告诉歪要。”“只是不知他跑哪里去了。”秀米说。“我知，”翠莲说“十有八九，是在孟婆婆家看牌，你来拉我起来。”翠莲穿上鞋，掖了绿袄，秀米搀她起，两人就朝村中的一棵大杏树跌跌撞撞而去。翠莲这才想起来问，老爷何时下的楼？说了哪些话？喜鹊怎么也不在家？为何不拖住他？颠来倒去地问了半天，忽然又生起气来“我说阁楼门上的锁开不得，你娘偏要让他到亭里晒什么太，这下倒好。”孟婆婆在杏树下摇棉，纺车转快了，棉线就要断。嘴里骂骂咧咧，在跟自个儿生气。翠莲：“婆婆歇一歇，我问你一句话，我们家宝琛来没来婆婆家打牌？”“来了，怎么没来？”孟婆婆嘀嘀咕咕地说“刚从我这赢了二十吊钱走的，他手里了，就到我这里抠我两文棺材钱，赢了就走，再央他打一圈也是不能，临走还吃我两块大柿饼。”她这一说，翠莲就笑了起来：“婆婆往后再不要与他打牌就是。”“我不和他打，和谁打？”孟婆婆“普济这地方就这么几个老搭，缺了谁都凑不满一桌，也怪我手气背，纺棉也断线。”“婆婆知他去哪儿了吗？”“我看着他拿着我两块柿饼，一路走一路吃，喜滋滋地往村后去了。”“是不是去了孙姑娘家？”翠莲问。老婆笑而不答，翠莲拉着秀米正要走，孟婆婆又在后：“我可没说他在孙姑娘家。”说完仍是笑。孙姑娘家在村后的桑园边上，独门独的小院。院外一块塘，塘的四周挂下一绺绺野蔷薇或金银，院门闭，寂然无声。门坐着一个驼背老，发全白了，正在那儿歪靠在墙上晒太。看见两人从塘那边绕过来，老就警觉地站起来，老鼠似的小睛骨碌碌转。翠莲对秀米说：“你在塘边站着不要动，待我去把宝琛喊来。”说完就踮着小脚快步过去。老一看翠莲气势汹汹，张开双手就来拦她，里叫：“大嘴，你要找哪一个？”翠莲也不理他，推开门就往里闯。老一下没拦住她，就伸手死死拽住她衣襟不放。翠莲转过来，立刻把脸放了下来，大一睁，朝他脚前啐了一：“老不死的，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即刻把你摁到塘里呛死。”老又气又急，脸上却憋一堆笑来，压低了声音说：“姑娘说话小声。”“怕什么？你这小院这样静僻，你家那个小婊在床上就是地动山摇，也没人听见。”翠莲冷冷笑了一声，越发大喊大叫起来。“俗话说，骂了丁香，丑了姑娘，”老“你不怕污了人的耳朵，难就不怕脏了你的嘴？”“放你娘的臭。”翠莲骂“你要是再不松手，我一把火把你这窑烧个光。”老撒了手，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