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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2/4)

天上全是鸟,天上全是叫声。

扶着窗台又往外看,说:“瞧瞧,把街上也刮得净。”

我记得,那时候总在学唱一支歌:“嘿啦啦啦一啦——,嘿啦啦,啦——,天空彩霞呀,地上开红呀…”

和鼻尖又贴在凉凉的玻璃上。那是一条宁静的街。是一条被楼遮住的街。是在楼这不到的地方有电线杆的街。是有个人正从太地里走中去的街。那是说过妈妈要从那儿回来的街。玻璃都被我的额和界尖焐温了。

我独自站在窗前。隔起伏着“咯咯咯…”切菜的声音,又飘转起爆葱的香味。换一个地方,玻璃又是凉凉的。

说:“太沉西了,说话要下去了。”

那是我的又一个生日。在那一刻我的理生,从那一刻开始我的觉同理分开;从那情景中还生了我的盼望,我将知我的愉和我的凄哀,我将知,我为什么愉和我为什么凄哀。而我的另一些生日还没有到来。

再后来,天上有了稀疏的星星,地上有了稀疏的灯光。

说:“瞧,老鸹都飞回来了。饭去了。”

历史在我以外的世界,正不停顿地走着。

另一幅画面淡:半开着的屋门,一隙屋外的世界,明媚诱人。然后,如同镜拉开:棋盘一般的青砖地,一方一方地铺开铺向远的屋门,从那儿从半开的门中,倒下来一长条界线分明的光,平展展地躺倒在方砖地上。如同摄影机向前移动,朝着屋门,很不平稳地向前移动:青砖地摇摇晃晃地后撤。忽然那条光中来一个影来一个声音,或者妈妈的声音:“慢儿慢儿,哎一对啦,慢一儿。”很不平稳但是继续前移,慢一儿或者一儿也不慢,越过那条齐整的光,门完全敞开时光变宽了,越过门槛,下了台阶,停住。镜猛地摇起来:猛地满目令人眩的灿烂。然后仿佛调整了光圈,前慢慢地清晰了,待景慢慢清晰了却似另一个世界,一个新的全世界,比原来的全世界大了很多倍的又一个全世界。向东横摇一周,再向西横摇一周:还是那些房屋,走廊、门窗、梁、屋檐,都还是那么安静着呆在那里,却似跟原来看到的不尽相同。现在不是从玻璃后面看它的一幅画面,现在是置其中,光温地包围着,动的空气贴着你的周徐徐地碰着你的肤,带着木的芬芳,带着泥土的,带着太下的砖墙和石阶的味儿,带着凉的屋檐下和走廊上古老的气息,世界就变了样。那是不是又一个生日呢?摇向天,天是那么而且那么大,天上有盛开的朵;摇向地,地原来并不一定都是青砖铺成的呀,地上有谢落的。可能是暮时节。

历史记载,有过“公私合

据历史记载,有过一场“镇反”运动。可能就是那年。

的上。只是在以后的某一时刻才知那是蓝,蓝天;那是灰和红,灰的房和红的房;那是黑,树在冬天光是些黑的枝条。是风把那些黑的枝条刮得摇摆不定。我接着写——

历史记载,曾有过一次“肃反”运动。也许就是那年。

我从虚无中生世界从虚无中现。我分分秒秒地长大世界分分秒秒地扩展。是我成长着的觉和理镶嵌扩展着的世界之中呢?还是扩展着的世界搅拌在我成长着的觉和理之中?反正都一样,相依为命。我的全世界从一间屋扩展到一个院,再从一个院扩展到一条小街、一座城市、一个国度、一颗星球,直到一无从反驳又无从想象的无限。(我猜想,那正是我的极限的换一说法;无限是极限的一个狡猾的别名。)

据历史记载,在朝鲜发生过一场战争。可能就是那几年中的一年。

就像有一架摄影机:缓缓摇过天板,白已经泛黄的天板中央有一圈波纹般的雕饰,因心垂吊下一盏灯。接着下摇:墙上有一幅年画,年画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怀里都抱着鸽;见过那幅画的人都会记起,它的标题是“我们和平”再横摇:无声地摇过那幅年画,摇过明净的窗,洁白的窗纸和印的窗帘,窗台上一盆无的绿叶,再摇过一面空白的墙,便见一张红漆长桌和两只红漆方凳,桌上有一架老座钟“嘀哒、嘀哒、嘀哒”声音很轻,但很有弹力“嘀哒、嘀哒、当——”最后一下声音很厚,余音悠长。推:推向那架老座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的一圈罗数字,和一长一短两支镂的指针,镜在那儿停留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很久;不必考虑到底是几,两支镂的指针可以在任何位置。无所谓,的时间已经无所谓,不可能记得清了。画面淡

后来苍茫了。

说:“你妈,她下了班就从这条街上回来。”

街上人多了,街上全是人。

因此后来知哪是西,夕西下。远一座楼房的上有一大片整整齐齐灿烂的光芒,那是妈妈就要回来的征兆,是所有年轻的母亲都必定要回来的征兆。然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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