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记得我们在海滩那一夜，”素园打断了吉儿的沉默，她说“还在的那一次？你和海安争了好久好久，争到了自由的问题，文明的问题。你们的争论我都忘光了，只记得你说过的，让人自由那一句话，真的让我动。吉儿，我想我的问题是不知该什么。”

“真的吗？什么时候？”

“怕。”

“废话。放望去哪里不是方向？只要你愿意，你也得到。”

“别把我说得那么狂，我也有无力的时候。”吉儿说。她了一烟，完全把小叶的禁烟令抛到脑后。

“跟我一起去吧，吉儿，你将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党员。”尚保罗这样要求她。

“那你准备什么？喝西北风？”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全心全意不顾一切阻碍去追求理想，就是自由吗？”

“至少你生命吧？”

吉儿当时也像现在一样，默默地没有答话。离开台湾，离开台北，并不是困难的抉择，对于吉儿来说，再度把自己抛向一追寻理想的狂中，就像以前去纽约加舞团，这才是令她踌躇的地方。

“所以了，我羡慕你。不生活再匆忙，你总是有清楚的方向。”

“那是因为你的生活一成不变。”

“我以为你是一个为了理想，什么都不怕的人。”

“我想想看。”吉儿偏着想一想，摇摇“不会。”

“素园，我相信一句话，人之所以快乐与受苦，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人有理想。有的时候面对理想，人又会退却了，怕完全陷去，怕失去了自己。”

“世界少不了你这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你的生命就到了尽，你会不会觉得你真正要过的生活还没有开始，然后会猛然吓一，问自己这些年来都在什么？”

她看来多了一分伤。

尚保罗就是一个喝西北风的人，如今他也要随西北风而去了。前天晚上，在中正纪念堂前的广场散步时，尚保罗突然揽住了吉儿的腰，告诉她，他就要被召回德国总。绿星球党筹备已久的第三世界党员培养计划，正要在今年秋天展开，总需要尚保罗这样的资辅导员，于是他又决定离开台湾，最快将要在三个月之内动。

“太多的自由让我控制不了自己。”吉儿被自己吐的烟熏皱了眉“我从来就不羡慕纵情自由的人，像海安那样。我羡慕的，宁愿是对自己严格严厉严肃，把

“也许是吧。我缺少激情，像你一样充满活力的激情。”

“唉！”素园幽幽叹了一气“是啊，希望。”

“怎么啦？要死不活的。”吉儿问他。

“唉，台北。”

“嗯，不错的主意。”吉儿拉开窗帘，耀的光斜照了来。

“真不习惯，这不像吉儿会说的话。”

“当然是了，我的偶像。还准备写书吗？”素园问。就她所知，刚辞掉记者工作的吉儿，面对其他报社的招揽都显得意兴阑珊，大有从此成为自由作家的意思。

“什么语气？别像只乌一样。看看人家，多么有勇气。她以前还不是像你一样，一天到晚愁云惨雾，不停地抱怨这个世界。抱怨有什么用？住在这个世界上最拥挤的大都市里，哪一个人不是活得满腹辛酸泪？”

吉儿没有回答她。窗外是亮灰的天空，吉儿凝眸远望，这灰的云层让她想到了尚保罗的发。云层里透了一苍蓝的天光，又让她想到了尚保罗的睛。

“你需要独立的决定。我不勉你。”尚保罗这样说了。

“暂时不写了，”吉儿说“我是有兴趣的题目才写得下去。那些版社天天烦着我，说什么打铁要趁，想一堆狗不通的题目要我写书，都叫我回绝了。”

“也许我怕的就是自由。”

“这算是夸奖吧？”吉儿耸耸肩。

“啊。可是有时候我又糊涂了，觉得好像没那么，觉得什么都乏味。”

“是的，台北。让我告诉你，我觉得很庆幸生活在台北，这里像是一个压炉，可以把人锻炼成时代的尖兵，我宁愿住在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