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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冷忽热,目光黏糊糊地溢出去,打量这一桌人。“她”又浮现在自己眼前。陆靓,自己的同学,恋人,亲爱者,可以有种种命名。脸白白的,眉毛细细的,看着很清秀,可现在发现她的脸有些方,身材是亭亭玉立的,可现在才发现她的肩与上身有些窄。他和她怎么了,闹分手了?
他只觉得无聊。他独自在空荡荡的大学校园里走,时而生出一阵狂热,想狂奔,窜上单杠,抓起篮球跳投。翻了两下,胳膊酸了,跳投几个也出汗了,便泄了气,脱下外衣往肩上一搭,绕着操场的跑道溜达。发现陆靓在身旁,便又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及至发现一个空罐头壳,一脚把它踢飞,走到它跟前再一脚。踢着它绕圈,终于不耐烦了,狠狠地一脚:滚你妈的。哐啷啷,把它踢到操场中央了,一下觉出透顶的无聊。
怎么这么无聊啊?他烦躁地说。
谁知道你?陆靓说,她一直跟着他。
怎么才能不无聊?浑身就像有蚊子咬一样,难受极了。
自己笑一笑,可能就好了。
这方法挺有意思,好。他放声笑着,仰身笑着,发狂地笑着,整个操场同他的胸膛一起发抖,笑完了,真管点用。他高兴起来:咱们再聊点什么?
也没什么可聊的。
怎么没有?我来提话题。
聊了一阵,是没什么劲,他抡起衣服狠命地抽打着眼前嗡嗡飞舞的蚊虫。抽了半天,又啪地把衣服搭在肩上,还是无聊。你说,我最近怎么老觉得无聊?
大学生活本来就挺无聊的。陆靓说道。
可我不承认,我看不起那些无聊的同学。
你现在比他们无聊得更厉害。
他怎么了,不是曾野心勃勃吗?用一年课余时间写了一本书《自控论中的自控论》,原想在校期间就来个一鸣惊人,可几经周折没能出版,幻想成了泡影。又在校内发起搞了个“新科技开发咨询公司”自封为总经理,印名片,组织人,前呼后拥折腾了几个月,也不了了之。这以后就逐渐滋生了无聊感?学习,就那么回事。学校表面热闹,其实灰沉沉的,像个大坟墓。只有谈恋爱有刺激,有快感。可恋爱也有无聊的时候。得到了就那么回事。
天下最难忍受的是无聊——这句格言他今天是理解了。放暑假他不愿回家住,和陆靓一起在学校住宿,读书,游泳,性爱,要发生的都发生了,成天搂在一起也没什么劲。女人的身体有如一本书,来回读还有多大意思?他常常把这本“书”一下推开,够了。可实在没事干,又只能把“它”打开,随便翻翻。
你说我该干点什么?他问。
我也不知道。她答。
我最好去学拳击,不是别人把我打倒,就是我把别人打倒。我发现,我和这个世界毫无关系。我没敌人,也没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活着。…
向东,酒别喝了。有人把一杯橘子水放在面前,杯子上那只黑瘦的手,又是李向南。
少管我,不要以为你就有什么了不起。他一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