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静凑着趣：爸爸，您酒量大，向南喝啤酒，您这一杯可得是白酒。对对对。其他人也呼应着。她指着向东：你怎么不喝了？向东一手抓着酒瓶，抵在肘弯内，两直直的，这时猛然抬起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别走神了，还是要集中思想。要战胜自己，因为他

两边的楼房影般慢慢移过，一个变得陌生的世界…

最近，她被版社提了，从一个普通编辑变成新办刊《文化世界》的主编。一下忙了。组织编辑，安排人事，选派副主编，召开约稿会，研究发行，确定封面，与评论界接，与作者谈，她一心一意要把刊办好。活动范围大了，请示的人多了，作决断的时候多了，笑脸也多了。自己是个小小的轴心，周围旋转着一定的质量。编辑是个小小的太系，正好十人，一个太，九个行星，呜呜地旋转，各有各的轨，她在中间。“你什么去？”“我去开会。”一辆小轿车缓缓驶办公大院，她坐得稳稳的低低的，看见窗外的人们，他们低下冲她打招呼。她主持了两次作品讨论会，上了一次电视，不知不觉中她注意起穿着装束来。据说，这是女年轻化的表现。第一次染了发，自我觉就神了。在家的时间比过去少了，星期天红红外，她不再怅然若失了。

还是要理理自己的思想。要自觉，要，要战胜任何疾病。他写着，但是，自己不能指挥自己了，因为不相信自己的声音。指挥自己确实是难事。一生都会到这一，现在又在会。驾驭自己就要制造驾驭自己的情势——想到这句格言了。然而，它也显得弱无力。人常常知真理，又常常不能真理去，因为缺乏那必要的心理力量。指挥一个人同指挥天下人是一样的，晓之以理容易，迫使之实行真理，就千倍地不易了。他又陷恍惚。台灯照下一方雪亮，一方雪亮模糊成空阔天地，空阔天地中他一个人孤零零直立着，站成了一个瘦长的“人”字。椭圆的地平线像个大，他立在上。中孵个大鸟来？他也变个鸟飞翔？

人是多么不愿意理解与自己立场不同的东西。

李海山也尽到自己活跃气氛的责任了。豪，风趣：你们左一个敬我，右一个敬我，我这儿坐着真像个座山雕了。儿女们都笑了。他又讲：离休是好事，我计划好了，到过去打过仗、工作过的地方走一走，搞社会调查，还接着写我的回忆录。

可笑。

他独自在很的夜里想，笔又在纸上漫不经心地写下了：“目前的形势及我们的任务、策略”什么形势？他想自嘲地哼一下，没能到。自嘲也需要一定的生命力。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看见自己灰暗的影了，穿着古时士大夫的长袍，在绿幽幽的光照下寂寞地站在舞台上。小莉红的影在黑暗的背景中一次次凸现着。又有舞台上红的特写光线追着她，着白裙的林虹站在舞台中央。

便地置之一边了。现在才理解了那位妻的虔诚，因为自己立场变了。

自己是属虎的，哺动，不是从中孵来的。鼠丑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未羊，申猴酉戌狗亥猪，十二属相，典型的中国风俗。图腾崇拜的遗迹？让一个通中国文化的外国人猜谜，最好的谜语便是：“一人一个，全中国十几个，它是什么？”…

看到酒席行得闹，李文静放心了。为了这个特殊情况下的寿辰，她煞费了苦心。告诉弟妹们不要提父亲的离休，老人这两天情绪很坏。不要提向南的病，那只会增加心理压力。

李文静说：爸爸，您一离休，我们都为您兴，再也不用纠缠在琐碎事务中了，可以些真正想的事情。来，向南，你再斟上啤酒，和爸爸再碰一杯。

人往往是很自私的。只有自私——的望、功利——被打击了，没路了，才想到对人类的。讲人类，讲，都是苦难阶级的思想家。那些亿万富翁在发家时一个个尔虞我诈，弱，不择手段，踩着别人的血汗爬上黄金的峰。成功了，人也老了，生命力衰竭了，想到死了，于是便有对人类的，便慈善了，救济了，捐建一个又一个医疗中心。

她是长女，是大，应该支撑这个家。她到从未像现在这样有力，责任使人？似乎是这样。使人有力量，这是真理。但，有力量会使人——这个逆定理成立吗？

好，爸爸，我和您再碰一杯。李向南端起酒杯。

过几天将最后检查，恐惧没有用。谁不怕死？生命的直接表现就是求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