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十一章(2/7)

他拖着沉重的脚镣,哗啦哗啦走了来,又哗啦哗啦走过一个个号儿门。看见有犯人扒在铁窗上往外看。一张张白惨惨的脸。看守所所长左右扫视了一下,手威严地一指,那些脑袋又都沉落下去不见了。黑的铁窗变成了睛俯视着他,目送着他。前面是所长,后面还跟着两个看守,穿过一个个圆形门,最后是森严立的墙,是闭的黑大门。旁边有一间屋,他被引了去。很简单的办公室,有桌有椅。所长了个手势,一个看守上来很熟练地给他开了手铐脚镣,卸下。他顿觉轻松,而且顿时朦朦胧胧又豁然开朗地想到:这是要无罪释放他了?前一片光,好亮的天地。但接着,就有法院的人对他宣读了最法院准死刑的判决,这是最后的判决了。立即有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上来,刷地抖开一条细麻绳将他五大绑了。听见所长温和地说了一句:捆得稍微松一。又像家长一样轻轻拍了拍他被捆住的胳膊,好似是说:你去吧。

?才两个,这么少?“少才咬得厉害呢,虱多不咬。”是吗?“你想什么呢,一直发呆?”我想死呢。“别说不吉利的话,是不是想老婆孩呢?”是,人到死,最想的大概还是老婆孩。“老婆对你好吧?”好。“模样俊吗?”模样也还过得去。你们还都没结婚吧?“没有。”两个陪伴也都不知想开什么不说话了。号儿里的灯通宵不熄,他便呆呆地坐着。

到了育场,几万人黑压压一片。他们可能早已场等候,早已等得不耐烦,早已情绪涣散,蹲着,坐着,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怕晒的用报纸遮着太,还不时翘首张望:怎么还不开始?他也参加过这宣判大会。好了,押送他们的车队开来了,会场一下活了,人们唿啦啦站起来,几万条脖颈抻得长长的,一片动兴奋,如大海的喧嚣,宣判大会也便开始。他们被押上台,低,表示向人民认罪。判决书一份份念着,念到他的了,他是打砸抢的急先锋,他是武斗的策划组织者,他是炸楼的主谋,他对十几个人的死伤负有责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他该死了,这不是梦,他什么也来不及想了,此刻只想到:妻李淑贤在台下吗?她领孩来了吗?他抬了一下,竭力使脸镇静。要是他们在台下,一定希望再看到自己。你男人不是孬,死了就死了,过二十年还是一条汉,这辈欠下你的情分下辈来还。你爸爸生来不是坏人,他糊里糊涂犯了死罪,他不该参加“文化大革命”不该当造反派,不该指挥武斗。他只是一步走错了,到他倒霉,历史总是要有人当牺牲品的。牺牲,就是把啦,猪啦,羊啦,杀了,摆在台上,烧上香,供神,供鬼,供龙王,供历史。后面有手摁他低,他不服,又抬起来。这个动作,台下想必都看到了。可

这一夜很长。

他被押了大门,背上上牌,又被押上卡车,卡车上好几个被捆的犯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车开起来了,才发现是一支庞大的车队,前面一辆公安指挥车呜呜地响着警笛开,接着是几辆押着犯人的卡车,后面又有几辆满载军人、架着机枪的军用卡车,还有装着音喇叭的宣传车。街如风一般在两边刮过,拥满了好奇观望的人,一个商店里走一个妇女,领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手里牵着几个红红绿绿的气球,他看着车队小嘴张得老大,好像还问了母亲一句什么话,都一掠而过了,红红绿绿的气球还恍惚留在前。这个他生活多年的城市现在看着既新鲜又熟悉,在光下亮晃晃地摆开着,都是人间快乐,然而,他永远看不到了。不是梦吧?自己这一生都什么了?上学,工作“文化大革命”当造反派目,武斗,然后来回受审查,然后就枪毙?来不及细想就死了。直到今天早饭时还怀着生的希望,太像梦了?可能就是梦。一觉醒来,自己可能正和家人睡在一个床上呢。

天亮了。早饭开罢,看守所内突然响动起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号儿门一个接一个哐啷啷打开着,听见看守们威严地叫着一个个犯人的编号:十七号来。二十五号来。六十八号来。一百十三号来。一百五十二号来…到是大锁哗啦啦打开又锁上的声音,看守所内一片张。犯人们都知:要开宣判大会了,人人提心吊胆。唿踏踏的脚步声、声好一会儿过去了,看守所静下来,静得死一般。两个“陪伴”相互疑惑地看了看,好像也松了气,然后对他说:“放心了吧,这次没有你,最法院没判下来呢。看来,你这回改判有指望。”正在这时,号儿门开了,是看守所所长,很和蔼地招呼:“赵宽定,你来一下。”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