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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母亲的追悼会。她是一定要去的。自己今后对范丹林什么态度呢?他对自己的意思是明白的。还有,钟小鲁呢?
敲门声。是童伟。“我来看看你的新居。”他说。请坐吧。她说。“你一个人干什么呢?”我正走神呢。“生活反差太大了,有点恍惚?”是吧。“这很好理解,人生多变嘛。”人生太怪了,有时候简直弄不清它是怎么回事。“弄不清就弄不清呗。”近两个月来,她和他经过几次唇枪舌剑,现在相互很平和。他很愿意和她聊点什么,她也很愿意和他谈点什么,磊磊落落的好朋友。“我和你在一块儿时,人性就变得好一些。”他说。什么意思?她问。“我这个人不好,从内心深处蔑视他人,特别是蔑视女人。和你在一起时我比较尊重人,也比较心平气和。”那是为什么?“因为你教训了我吧?”她笑了:我能教训你?“你不明白,和你在一起,我一点邪念都没有,只觉得和你是好朋友。我和其他女人从没这样过。”其他女人都顺着你?“古人说不打不相交,相互尊重的友谊大概需要建立在力量平衡的基础上。不平衡,总会出现以强凌弱的。”是吗?她目光中露出了思索。
童伟走了,夜更静了。她独自在沙发上坐着。沙发很软,脚很舒服地踏在地毯上。只开着壁灯,光线柔和地照着房间。这个安谧的窝是她的?写字台上的电话是她的?墙上挂着自己的大剧照,画报封面上登着自己的彩照,那也是她的?她不断地怀疑,又不断地确认。人生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实现自我?这些问题都显得大而无当。眼下要考虑的是:自己下一步干什么?接受哪个剧本?结婚不结婚?再想得多了,是毫无必要的奢侈,是可笑的矫情。只有那些最虚伪的人才一天到晚用“人生价值”这样的词藻来说道。
她一下富有了:事业,地位,名誉,金钱,社交,爱慕者,机会…可她反而有点寂寞。人生莫非如此?真静啊。她目光久久地停在电话机上,心中突然生出和谁谈谈的愿望。安逸独居的女人大概都这样?她走到电话机旁,顺手拨了个号码。
李向南接电话了,两个人随随便便聊开了,极平常的一些话。最后,李向南告诉她:他最近常胃疼,经医生诊断,很可能是胃癌。
他一开始也不相信自己会得癌症。
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白衣帽增加着他一丝不苟的严谨。“你一个人来的?”他问“没有人陪着你来?”自己笑笑:我这么个大活人,能走能跑的,要啥人陪啊。随即又有些警觉:是不是我有什么恶症?“这个…”医生埋头在病历上写着什么。有什么情况您如实说吧,我经受得住,我会很冷静。要是让我怀个悬念,反而心理负担太重。
医生讲了他的诊断。
他不相信:这不可能。
“你有过胃溃疡病史吧?”是,他下乡时患过,后来好了。“这就是个基础。你不是很长时间以来食欲减退,消化不良吗?”是…可他不能讲明自己这两个月的心理背景。“后来,你又胃部疼痛吧?”是。可胃疼不是常见病吗?“不能孤立地看。你最近不是还有呕吐现象吗?那也是胃癌的典型症状。”我…“而且,呕吐物是咖啡色吧?”这我没注意。“让你做了大便隐血试验,虽然阴性,但这种试验并不一定能排除癌症,关键是你又很瘦削。”我一贯比较瘦。“我刚才不是问你了,你最近是不是更瘦了?”
大夫,胃癌还应有什么症状?
“贫血,皮肤苍白。”我不贫血啊。“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贫血。如果胃肿瘤出血不多,时间不长,并不一定表现为贫血,就像不明显造成大便隐血一样。可是你其他症状很像,我刚才在你胃部,就是剑突下面,摸到了肿块。这是最重要的。”
他一时说不上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