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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到处是曳光弹。他和陆靓扬长而去,在空中飞翔。管它天塌地陷,他们在宇宙中拥抱,赤身裸体滚在一起,血肉交合,淋漓烫热。通红的宇宙。
茶杯?送过来了?一只美丽温柔的手。他接过来喝了。杯子后面她冲他调皮地挤眼。“你的卡片呢?”她好像在说。他也调皮地挤挤眼,点了点头。明白了,亲爱的。
明白就不晚。
这是最困难的考验。处劣势而不悲观,难;处优势而不松懈,更难;从优势跌入劣势而不沮丧,最难。始终处于劣势,人还容易有顽强的拚搏力,而从优势跌入劣势,心理上极易崩溃。世界上一切战争——包括球场上的“战争”多半如此。排球,兵兵球,比分落后,可以一心一意咬着追。比分一直遥遥领先,却被对方直线追上,面对对方大长的士气和观众为奇迹创造者的欢呼,你就毛了,意志崩溃了。
心理上的调整最重要。
他又一脚踩到了小板凳上,伸了伸细长的胳膊,笑着说道:“不行,我还要拿出十分的力气;再松劲儿就可能赢不了啦。”这是他的心理战:他对胜利充满信心,刚才他只不过是没用全力。父亲瞄了他一眼。老头子没有完全把这话看成笑话,多少受到了一点点心理战的压力吧。心理战的最大意义是给了自己信心。人能接受语词的影响,连自己编的话说出来也能影响自己。这是奇妙的“自我暗示”
局势更加严峻,又有一炮面临围歼。黑棋决心继续在本土上歼灭红棋的有生力量。
这步棋他足足想了十几分钟。不管父亲如何一次又一次打开茶杯喝水,喝了水又盖茶杯,瓷器相磕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都不急促。我不怕现在小小的耻辱,我要最后的不耻辱。
哥哥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这盘棋已下了一个多钟头。没关系。正好是消耗战、持久战,拖垮老头子。
他终于寻觅到了出路,黑棋逼迫自己的是拿炮换个士——否则就是个死炮,但他却看到了弃子入局的妙着。
好。他举手抓起炮要轰,这将是一场精彩的搏杀。他兴奋得手都发抖了。他克制住自己。放下棋子,又通盘想了想。这样“举棋不定”是要被人小看的:是没着了。他不在乎。他再一次复核了自己的作战计划,确信无误了,才果断地以炮打士。
父亲迷惑地看看他:想了半天,还就是这步棋?他多疑地思考了半晌,看不出有何蹊跷,才犹豫地拿起了士,停了停,很干脆地吃掉了炮。
红棋走出了异乎寻常的两步,又以剩下的一炮打士。
这次老头子看明白了。红棋要弃双炮换双士,剩下一车一马,却能巧构杀局。黑棋虽有一车双马双炮在周围盘旋,却无救。
这下,老头子又思考开了。这是一步最长的思考。烟不知抽了几支,茶是没再喝过。此刻,他对父亲不再有怜悯之情了,只渴望对黑棋的屠杀。
李文敏不耐烦地小声嘟囔着,回了两次屋。其他人都没敢出声。
父亲终于想出了对策,不吃红炮——士算被白吃,舍血本用一车兑换掉了红方的马。这是向东已预料到的:惟有此举,黑棋方能免死。
剩下的局势是:红方单车单炮,对黑方双马双炮。表面看,似乎黑方主战子力仍占优势(一马一炮与一车战斗力相当),但是,有车杀无车,是红方一大优势,黑方没了双士,老将裸露,再加上红方多二兵,总起来,红方占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