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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走着。他在黑暗潮湿的土地上用脚步播种着仇恨,每一步落地都有实实在在的仇恨从脚底注入大地。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仇恨。
一个住大杂院的男人对另一个住豪华居室的男人的仇恨。
夜是那么静,没有人干扰他。正是这播种仇恨的节奏,使他不知疲倦地来回走着。大地是黑色的、冰凉的,他的仇恨也是黑色、冰凉的。如钢一样阴森,又如铅液一样沉重地注入大地。
天亮了,顾晓鹰还没来。
他又等到上班时间,还没等见。他思忖了一下,终于离开了,坐车来到他早已考虑要来的地方。
十五层楼上的一套普通公寓,米黄色的门上钉着一块不大的方牌子:
人生咨询所
他犹豫再三,推门进去了。
这是一套三居室。很小的门厅,三间房门半掩着,听见里面不高的说话声。厨房门敞开着,明晃晃的玻璃窗,给门厅里照了光亮。门厅里一张小二屉桌,靠里一把椅子,靠外一个方凳,桌上是一小架像医院病历一样的牛皮纸袋。贴墙一条能坐五六人的长椅。像一个小医院的儿科门诊。
右边房门大开了,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像护士,又像小学教师。“你是来咨询的吗?”她问。
“是。”
“请坐。”她在二屉桌里面的椅子上坐下,指着方凳说道。
他小心地坐下了。
来咨询的人不多,厨房里又分明堆着锅碗瓶罐等生活用品,这多少使他去了一些敬畏神秘的紧张心理,同时又多少有些失望。就这么简单的地方?
“你要咨询什么?”对方拿起笔,抽出一个“病历袋”那上面印着“咨询记录”四个字。
“我…”
“很难说,是吗?”她温和地一笑,并不意外。
“是。”
“是为你呢,还是为别人咨询?”
“嗯…”“也很难说?是为一个与你有关的人,是吗?”
“…是。”
“是爱情方面的事,还是其他方面的?”
“就你开始说的那个方面。”
对方善良地笑了笑:“与你有关的人是个女性吧?”
“是。”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名字,你的事情,我们绝对为你保密。你没看那上面写着呢。”墙上贴着一张《咨询条例》,一二三四五六七。“如果你实在不愿说真名,化名也可以。什么?苏健?苏联的苏,健康的健,多大年龄,在哪儿工作?不说具体单位也可以,干什么工作?工人。好。”她在一张活页纸上迅速记完最后几个字,拿过一叠发票来:“请交咨询费。”
“噢。”苏健松了一口气,连忙左右摸着掏钱。
“如果没带,不要紧,我可以给你垫上。”
“不不,我带着呢。”
“你拿上咨询记录上二号房去。”她收了钱,开了发票,一指迎面那间房。
苏健这才发现,从左到右三个房门上分别贴着纸牌子:“咨询一室”“咨询二室”“咨询三室”“我…想找陈大夫。”他有些困窘地说。
“陈大夫?”
“就是陈晓时大夫,我一定要找他。”
“你也看到报上文章了?”对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