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她要认识的了：制片主任尧光明。他站起来了，油光亮，衣服笔。他双手贴线，朝她微微鞠了个躬。他对谁似乎都要这样的习惯动作，像是在舞台上对观众频频谢幕。他的脸白胖光，一双睛亮汪汪，漂亮得像女人，也因此让人腻味。他的目光像两朵一样向四面散，不几厘米似乎就照不见什么了。

这位因介绍而站起来的叫卞洁琼。一位有着坎坷世的演员。三十多岁，小量，瓜脸。在银幕上是个贤淑妩媚的形象。在生活中却时时显刻薄和小市民气。听说为在《白响曲》中担任主角，她曾上上下下拼命活动过，最后只得到一个角。她的眉细细的，睛一闪一闪的，发的光很细很凉。自己一直到着这一闪一闪的凉意。

“怎么样，信心百倍吧？”冯鉴一看着胡正问。他能够到郑笑文在

这一位，是这片中给自己戏的男主角，常家。个不低，但显得文弱酥，没个劲儿。鼻有些发红。此时他笑着了，神态似乎既潇洒又拘谨。目光中有咳嗽糖浆的味儿，甜得不对劲。一副自以为男的矜持矫。在电影中和这样的人相，未免太难了。…

现在站起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演员，陈霞。二十六七岁，个不算，肤有些黑，发黑亮，一双火的大睛，南国风韵。她早就在打量自己。目光中虽然着明显的嫉妒，仍可以看小康人家的善良。有些人的嫉妒把恶意加在对象上，有些人的嫉妒只是把折磨加在自己上。她就是后一人。她打量自己时，似乎想到本人的什么境遇，常常垂下，心神恍惚。

这位，大声说笑着站起来的叫罗莎。二十年前中国很有名的女明星。她媚丽的形象曾风靡中国。现在五十岁了，人老珠黄，脸松皱耷拉，但还穿着极的连衣裙，一派风地描着眉。回想起过去她在银幕上的动人形象，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自己为她到人生的惆怅。然而更多的是一不舒服，好像见到一个人脸上长着个茄般大的紫瘤一样。时间居然把那样动人的形象变成这样。看她却浑然不觉，从一会议厅就左顾右盼，和一切男人包括比她年轻得多的男人打情逗笑，自以为仍是人们瞩目的中心人。其实男人们只是应酬一下而已。她也多次打量着自己，目光是研究的，脸上的笑容因此都凝固了。

会议厅门开了，来两张笑脸。厂长冯鉴一，一个矮瘦的老，着威仪的笑脸；副厂长郑笑文，一个乐呵呵的中年胖。啊，我们来看看摄制组的同志们。和众人一一握手。当然，要先和童伟、刘言这样的客人握手，然后和林虹等主要演员握手。和年轻女演员握手，时间总要长些。人们早已站起来，也都早已鼓过掌。

男人们的目光不是黄的、红的、亮的、暗的、灰的；也不是的、温的、凉的；苍老的、年轻的；的、遮掩的；辛辣的、腥气的、甜的、涩的、酸的、麻的；也不是迟钝的、锐利的——像爪一样抓人的，像刀一样剥人衣服的，像刷一样刷你肤的：那其中都多少着对女人的望。这许多目光照在她脸上，上，有的，有的燥，有的光，有的糙，划来划去地搓着她。然而，被男人注视，并不完全是难受的事情。

胡正家中见过。这个黑瘦的年轻人里总是着要奉承人的亲。那目光和他的一样，瘪细弱，时断时续。

这是刘言了，也不用介绍。黑，黄，瘦，角放着桃纹——据面相学说，那是有桃运的标志。本来很大的睛，笑成两条明亮的细线。目光甜腻腻的，波般一圈一圈地过来，闪着对女人的兴趣。等你稍一凝视，那目光中就有了不自然和作。

难以忍受的是女的注视。她们在怎样地打量自己啊。

在众人目光的焦上站着不是很自在的。

这位负责化妆的年轻女叫弓晓艳，苗条小，浑放着压抑不住的。她的每个动作都是燃烧的。走起路来步态充满弹，发和裙飘飘洒洒，拖着一风。当她坐下后，便上下左右地打量自己。完全是女人看女人的目光。偶尔，又像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她的审视挑剔都是辣辣的，被她注视时，到自己的显得太凉了，不够张饱满；脚都不够弹。真是奇怪的觉。

童伟的目光像两笔直的灰光束过来。这束光不嚣张，不耀。它很充实，很稳定。在蓄中送过来隐隐的力度：对对方的察，对本人的自信，还有准备随时对一切问题作回答的行动意识。他的目光大概可以使一个纸风车缓缓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