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坐在床边的椅上说：“我知，畏罪自杀就是自绝于人民。”

茹珍前倾着，两浑浊地坐着，双手抓住自己的双脚呆呆地停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拿两瓶安眠药？”李浩然把安眠药又都放回床柜的屉里，说：“顺手拿的。”茹珍呆呆地看着自己脚边的床单，似乎在使自己清醒。过了一会儿，她抬看着丈夫说：“你是不是受不了了？”李浩然说：“有一。明天开始，每个系批斗，确实觉得有受不了。”茹珍想了想，说：“受不了也得受，”她双手摸着自己的脚趾走了一会儿神，又躺下了，说：“你可不能不负责任的事。”李浩然说：“我知，那样会连累你和孩。”茹珍看了看丈夫，闭上，说：“你知就行。”便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李黛玉倒在椅上。保姆昨天就吓得算了工资，逃离了这个反革命家。现在，狼藉不堪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胜利刚才下楼时把碰锁很重地撞上了。在这个“”里，她有气无力地着，粘的汗粘着衣服、。窗外的音喇叭响起了批判大会的号声。这些声音像夜晚的探照灯一样烈，直屋里，所有的墙似乎都在嗡嗡共鸣这个声音。听得今天被批判的不止是父母，从到的名字和呼喊的号看，似乎有几十个人，都是这两天红卫兵破四旧中新揪来的。

夜晚，李浩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想明白了，他起到柜里找两瓶安眠药。

看到妻已经睡熟，李浩然又拉开床柜，轻轻拿那两瓶安眠药，走到书房，在沙发上坐下。面对前小山一样的书堆，他觉得自己有了一平静。似乎从这一刻起，他已然得到解脱。他拿一摞稿纸，垫在大上写起来。他先写了一份给北清大学红卫兵联络总站的“认罪书”待自己之所以隐藏宋龄的反革命照片多年，就是为了准备迎接反革命复辟。他特别说明，这是为了到时候向反革命表示忠心的一个凭证。他还说明，此事系他一人所为，与茹珍无关，因为茹珍与他的政治立场一贯不一样。他在最后写到：“我自知罪大恶极，罪恶滔天，罪大不赦，所以畏罪自杀。广大革命群众对我的批斗是完全正确的，而且执行了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

父亲捂着脸仰靠在椅背上。屋里死一样寂静，李黛玉找不到安父母的话。

终于，听到一片嘈闹的脚步声，又响起了很重的敲门声。她扶着墙，急忙穿过走廊去开门。一群红卫兵将父母押送了回来。看到父母的样，李黛玉惊骇得浑哆嗦。父亲和母亲都被剃成了，那一半白光光的、一半白的发，像是要判死刑的反革命罪犯一样。

“认罪书”写完了，他又写了一封给妻茹珍的信：“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李黛玉扶着父母在椅上坐下来。母亲胳膊肘支在大上，双手托着下，两发呆。

被蹂躏了一天的茹珍躺在床上已经昏昏睡去，这时突然醒来，在枕上欠起，直愣愣地看着丈夫，她说：“你手里拿的什么？”李浩然说：“我睡不着，吃两片药。”茹珍一下从床上撑着坐起来，蓬松着半边发有气无力地、又是认真地说：“你可不能自绝于人民。”

母亲两直直地盯着前，她那被剃了一多半的白灿灿的十分难看，剩下一小半白的发像鬼一样披在上，让你不敢正视。父亲一定是受到了毁灭的打击，他低着不敢正视女儿的目光。胜利没有来，押送父母的是中午来抄家的那群红卫兵。其中有一个瘦瘦的红卫兵长得一副眉骨、凹窝的广东人模样，他说：“这是北清中学红卫兵剃的，我们今天全是文斗。”说罢，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李黛玉领的纤瘦的脖和凸起的锁骨让他觉得十分动人，那零的、遮挡在脸上的发更惹人怜。他说：“你不必去了，就在家听广播吧。”他指了指窗“你家离场不远，场又增加了音喇叭，你在家就可以受到教育。”说着，他从书堆里拣起一本名为《黑格尔与克思》的小薄书来，看了看，很权威地说“这本书可以保留，”便撂到书架上，转背着双手迈着很重的步快步走了。

大、对方十分弱小的觉。

知不是专门批判父母两个人，李黛玉心中稍微减轻了一些压力。然而，一下午不停于耳的“决打倒反革命分李浩然、茹珍”的号声始终在打击着她。傍晚时分，大会结束了，久久不见父母亲回来，李黛玉几乎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