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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觉醒(2/3)

她从来都是踞池座,把贴他人脚踝。虽生反骨,却从不曾怀疑;蠢蠢动,却是只没苍蝇。

过去她中只有倪麟,便一心追随着倪麟的步伐走。就连倪麟喜穿月白的长衫,她也跟着穿月白的长衫。她以为不和其他女孩穿一样就是叛逆,其实归结底仍是跟从。

她唱戏,也是这样。

十一月中,余飞接到了楼先生的一个电话。楼先生的母亲八十大寿,想邀请她去给母亲唱一戏。楼先生非常客气,告诉她也不是非去不可,但是特别调,他的母亲特别听《帝女》,也经常听他说起她的名字,很想听她唱一次。

“一——明月——照——窗前——”

她就是余飞,余飞这两个字,不需要“冬皇”来定义。

——你是余飞。

唱法,源自于派的开山祖师。那一位京剧大师,年少时遭遇“倒仓” (男演员在青期嗓音变低变哑),此后一直未能恢复。但就是在这先天条件不佳、嗓不透亮的状态下,他是苦练了一条“云遮月”的嗓,初听涩,却能越唱越醇,越是回味无穷。

于派的师父教她《鼎盛秋》的戏,一招一式,一板一,她刻苦学习。然而,师父的发声方式,就一定适合她吗?

回去之后,余飞陆续拜访了导师、于派的师父、南怀明等人,与他们探讨缮灯艇的救助与文化遗产保护。

余飞想,她的导师会接受她,她能拿到《鼎盛秋》的机会,恐怕多少有楼先生襄助,她得当面问问清楚,表示谢。此外更重要的,她也希望楼先生能如之前约定的那样,向缮灯艇伸援手。

而她的独特优势,恰恰就在于嗓细腻清刚,满满调,比男演员更能唱腔。

缮灯艇的官座从不对外售票。她知,就连梅兰芳大剧院也是如此。

舞台上,丑末生旦,风雷鼓板,她的视线平平而去,正对上戏中人的睛。眉飞舞,怒骂嬉笑,尽收底。

余飞看得,这名义上是一场生日宴,实际上更是一场社宴。形形的人以酒会友,闹非凡。

她便应了。楼先生让秘书给她安排好了通和住宿,楼先生还要让秘书为她准备晚装,被她委婉拒绝了。

楼先生和他母亲的座位在最内侧,舞台的正前方。她要走过去,得经过许多桌酒席。

楼先生的母亲住在Z市,与Y市相邻,也是所在省的省会。

过去楼先生对她说,你要“冬皇”她嘴上不应,底却只剩了孟小冬,一意往“冬皇”的路上走。

她望向窗外,一明月挂半空,佛海上茫茫。她中气息翻涌,直冲嗓一张,吐的便是《文昭关》中的一句最音——

于派的唱法气息下沉,音发于腹之间,极为雄浑宽厚,她在《不二大会》上唱《空城计》,就是在极力模仿这唱法。外行听不,她心里却知晓,她的声音,还是薄了。

她就从来没有想过,她这一生,无需仰望。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都是别人制定的规则。

她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但她想起上一次和楼先生见面时与白翡丽的巧遇,他开便叫了楼先生的名字。那次《不二大会》,他又问了“艺术是否需要供养”显然,他和楼先生相识,

这一坐下,她便知整个世界不一样了。

上一次《不二大会》,白翡丽完总结陈词之后便退了场。他无意与她私下见面,等她回到后台,他已经录完上完节目后的言,和关九一同离开了。

整整十六年,她没有上过官座,也从未想过要去官座,因为那不是她的位置。即便她去大隐戏楼这地方看戏,她也坐的是池座。

她化了个妆,到得稍晚了一些。这场生日宴在一个大型中式宴会厅举行,场面豪华,甚至还有一个弦乐团在现场演奏。

是脚底的池座。她的脚背,刚刚好和池座观众的平齐。

她怔怔然看了一会儿,跑下戏台,跑到对面二楼的官座正中,坐下。

一直在池座坐着,习惯了仰望,就以为这戏,天生如此,本该如此,理应如此。

在觥筹错声中,在攒动的人中,她意外地看到了白翡丽。

——你就是你自己。

从这里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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