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母亲能不能留下来和她一起。

余飞的泪落得越来越多，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毫无风度的嚎啕大哭、放声嘶吼。十六年前是，十六年后也是，都是毫无征兆的。

言佩珊说：不行。

言佩珊，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说把她丢下就丢下，让她一个人来看这一场《帝女》。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圃背后，还别有天：一条小通往一个枝疏密横斜的假山小亭，四围有树厚叶密密遮挡，俨然就是一个用来偷情的好地方。

余飞在亭脚边站了一会儿，月光下两张票上“帝女”三个字似模糊似清晰，又似要乘风归去。终于是一，月余来的压力瞬间释放，坐在地上开始啪嗒啪嗒掉泪。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

然而余飞四下里看了看，并没看到有人在此偷情。月溶溶，蛩声凄凄，寂无人声，只有幽香袭人。

她耳一，登时浑绷了起来。她凝神谛听，那人又喊了一声，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人喊的正是“阿翡”而那声音清越，正是关九。

“回不来了。”

“阿翡！”

她便哭了。她想和母亲一起回家。

但余飞可不觉得这设计有什么值得夸赞之。看戏的有两三百号人，从这仅容一人的狭窄小路走，得走上半天。

她打下四个字：

七岁那年，母亲带她去北京，为了让她看一父亲长什么样。然而父亲还没见着，她在佛海公园划船，远远地看见景山上那棵崇祯吊死的歪脖树，唱了一段《香夭》，就被缮灯艇的师父听见。

豫豫地问：“飞师，你还回来吗？”

Y市和香港离得近。《帝女》在本地原就名，1999年，因为香港影星张国荣和汪明荃的演绎，《香夭》在大街小巷更是广为传，是个人都能哼上两句。孩们甚至把这个调当儿歌来唱。

师父说她是唱戏的天才，一个女孩本嗓可以到这么浑厚，唱京剧更有前途。

“去哪儿了？说是等不到厕所就到这里来就地解决一下的嘛…谁知我在车里等了这么久也不来，掉坑里了吗？…喝那么多，中间还嫌洗手间脏不愿意去，现在人多找不到地儿了吧，活该！”

母亲喜张国荣。张国荣的歌，张国荣唱过的粤剧，她都在家里反反复复地放。余飞小时候听得多了，便也会唱。

大隐戏楼的位置很特殊，如山古寺一般隐在一个很大的园林式仿古公园里。夜晚公园关闭，只有一条狭窄小径可供戏楼的观众走去，仿佛从世外桃源，走过曲径通幽，回到繁华市井。据说这也是这个公园的一个独特设计。

余飞在这有如血栓一般的人中排了一会，回想起那几条短信，心中那滞气愈发浊重，见路边有一个暂歇的小圃，便走了去。

然而母亲就此消失了。此后五年，她再也没有见过母亲。直到十二岁上，她拿了奖，师父给了她一笔钱，她凭着仅存的模糊记忆，买火车票回了Y市。

觉自己对不起他

“你好了吗？我来了啊！”余飞微惊，抱双膝，往亭的影里缩了缩。好在她今晚穿的是一件颜偏的葛布旗袍，在夜中非常不显。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丽他，除了长得漂亮，实在没什么男主光环

关九来后，四下里巡视了一周，甚至走到假山边上仔细看了看，都没发现半个人影。她十分迷茫，自言自语：“奇了怪了，也没见他大门啊，这么一个大活人，还丢了不成？”

她又向外面圃走去，一边走，一边拿手机，余飞远远地看见她拨了个电话。

不是不回来了，是“回不来了”

母亲喜望外，参观过缮灯艇，又查明了师父的底细之后，当即决定让她留下来学戏。

她却对母亲很恨，言佩珊，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说把她丢下就丢下。

余飞哭了很久，她也不知哭了多长时候。到最后，她也发不来声，疲惫无力地坐在亭脚边。中，她的倒影惨淡颓丧，像一抹游魂。

抱我的小丽

《帝女》，是母亲最的戏；《香夭》，又是其中母亲最的曲。

再见到母亲时，母亲笑得像一朵，哭得像个泪人。

这时候，余飞只觉得角亮光一闪。

关九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从外面小圃清晰地传来，见没人应，她的声音又提了一个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