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免会对那缺失的五年耿耿于怀，他怕那五年里留下了别人的痕迹，抹消不掉；更担心这本诗集不再为他打开，拒绝由他来续写。

“——除非你把宁宁还给我。”她说。

“我真后悔遇见你，何语。我这辈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如果不是你，宁宁怎么会死呢？”

何语了，言又止。

比如那天的她，其实是个披着颜谧外的假人，或者是一尊有着颜谧声音的雕塑——否则她为什么始终背着光坐在那里，纹丝也不动？

诗集的中间被撕下了五年的时光。再度翻开时，字里行间的意义，文字的走向，却已不再全由他掌握。

如果她是一本诗集，那么他了解她的每一页，乃至每一个标符号——因为那是他与她，携手共同写下的。

将近两米的俄国汉，记不清叫什么斯基了，醉后哭得稀里哗啦，哭自己刚刚失去的情。

“结束了，”她说“何语，我不再喜你了。”

“——何先生，到了。”

宋清晏的眶一下红了。

宋清晏今年二十五岁，和颜谧同龄，长得和父亲宋启明很像，清秀俊逸，气质文弱。家突遭重故，这位小少爷的神难免憔悴，却仍然打着神，试图支撑起猝不及防间落在自己肩上的担。

他没注意到何语眸中闪过的一丝不悦，倒是想起某个传言，睛倏然一亮“何先生，前晚你真的住在隔吗？”

当年背包游历世界的时候，他有回住在青年旅社，同住一个单间的临时室友喝醉了酒。

那时她静静地坐在窗前，逆光的小脸模糊不清，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不相的事。

前方传来司机的提醒，何语松开握着的手，下车时，神情已然恢复了惯常的矜傲淡漠。

他不敢相信这是她亲说来的。别人不清楚事实，凭着臆想传言，她怎么可能不清楚？他和颜宁本没有任何暧昧，他甚至觉颜宁不怎么满意他这个妹夫——

他觉得自己被医生骗了。其实他的肺炎，本没有好转吧？否则为什么每一次呼，都那么痛呢？

“别看女人多愁善，柔柔弱弱的样。”他拍着他的肩膀，大着翻来覆去地告诫“那些…都是迷惑男人的假象！其实女人狠起来，本没男人什么事儿！”

接下来的日他过得很模糊。

这时候，只有何语没有避讳什么，而是坦坦，直言劝他。

而重逢后颜谧一些不经意间的表现，那天在他怀里崩溃的大哭，靠在他肩寻求安…也让当年最后一面时她的态度，更显得颇为蹊跷。

不能急躁。

何语捡起书，长指一张张抚平摔皱的书页。也一一地，抚平心纷如涌的波澜。

“不想分手？也行呀。”

裴玉珠和她手袋里的小纸条，仿佛为这座困顿了他五年的囚室，打开了一线窗。

“没什么。”何语一气“去启明车行。”

他的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她甚至还笑了，角两颗轻浅的梨涡仿佛盛满了糖，他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席卷，下一瞬，她便笑着将他从云端挥落。

不是不怨她，有时候甚至会恨她，其他的时候，他还会自欺欺人地一些假设。

可他怎么可能被个假人糊。那就是他的女人，正如那位斯基当年涕泪加的叹，女人狠起来，本没男人什么事儿。

“何先生！”宋清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神情激动，甚至有些语无次“你有没有看到凶手？或者知

彼时他因为那夜的淋雨失温，染上了风寒，很快转为肺炎。才初初好转，听闻她终于肯见他，他撑着还虚弱的，即刻赶了过去。

就像五年前，她所的那样。

“节哀顺变。”何语顿了顿，低沉的嗓音中多了真挚“不要太在意言，世人多盲目，他们懂什么？”

“不要试图挽回她，”俄罗斯基了鼻，举起伏特加，瓶冲着他晃晃悠悠“女人，呵，一旦转过，就真的不会回了。”

因着裴玉珠的猝然离世，启明车行笼罩在一低迷又惶然的气氛中。不过重要客的提车手续有专人负责，像何语这个级别的客，之前是裴玉珠亲自接待，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则由她和宋启明的独宋清晏上。

他顺风顺的人生，在这一昼夜之间，天翻地覆。家梁的母亲死了，父亲作为嫌疑人被拘…外面传言沸沸扬扬，公司里人心惶惶，虽然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可他知，他们肯定在背后议论纷纷，用各恶心的想象来揣测他的父母。

她的气还好，甚至还化了个淡淡的妆，嫣红的艳滴，说的话却比那夜的冷雨更冰寒刺骨。

曾经他与颜谧亲密如一，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颦一笑，她情绪的晴雨表，他都了如指掌。

宋清晏有些哽咽“那些人什么都不知！就知造谣…”他咬着牙关“警察也都是些酒饭袋，调查不清楚就全推到我爸上，也不让我探视…怎么可能是我爸！我爸妈那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