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一不假，是句大实话。

卓小梅当然不会因魏德正说了句实话，便改变自己的想法。她轻叹一声，绕着圈说：“魏书记我欠您的太多太多。年轻时的旧事，这里不提，就说近半年您给予机关幼儿园和我本人的大恩大德，我们虽心存激，却没法回报您。不是您打招呼，机关幼儿

就在卓小梅暗自思忖的时候，魏德正望望她，声音变得更舒缓，更富有磁了：“小梅你猜猜，我下这个决定后，最先想到了谁？”

一个满脸横的中年人的影，立即浮现在卓小梅的脑海里。记得那天魏德正虽然不怎么理睬他，他却一一个德哥，往魏德正旁蹭。离开维都山庄后，卓小梅还在罗家豪车上打听过宋老板，罗家豪简单说了说魏德正与他的关系，卓小梅还觉得与机关幼儿园的事没关系，谁知今天宋老板的名字竟和自己联系到了一起。

卓小梅不知这是什么，伸手往文件袋里一掏，掏一纸协议书来。

说到此，魏德正喝，换了语调，继续说：“谁知这个宋老板的不行，竟来了的，忽然从上取一把闪闪发光的小刀，压在手腕上，说我再不给他面，他活在这个世上也就没什么意思，脆割开血，死在我面前算了。我知，他是那说到就要到的角，否则也不可能凭自己拳打脚踢，由小到大，把生意这么大的动静来。我努力稳住他，一边偷偷看了看侧的，他如果真的割开手腕，我也好尽快冲去喊人来抢救。不想他一看穿了我的心思，走到，在扣的铁门上敲敲，说他已经打了倒锁和反扣，外面的人本没法来。原来宋老板用心良苦，事先就设计好了我就范的手段，我别无选择，只好答应他的请求。”

不接受馈赠，竟以命相，这个故事的确算得上彩了，也不知魏德正是现编的，还是从哪里听来的。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才，那张经常下达指示和发表各讲话的嘴，还能演绎这么动听的故事，而且不打底稿，那是需要天分的。假设魏德正不当领导，去说评书或电视节目主持人，一定是块料。不过卓小梅又想，这故事也许不用编造，生活里就有现成的，说不定还真在魏德正和宋老板之间发生过。刚才他说宋老板生意越越大，已经上城里黄金地段的房产业务，这与他的官位越升越，好像还算同步。城里黄金地段的房产业务，那可不是谁想就得了，没有魏德正后面的关照，宋老板想拿下来，怕没那么容易。从某意义上说，卓小梅世不算太，可没吃过猪，总见过猪走动，凭直觉，她也觉得，宋老板要送魏德正房，明摆着不仅仅是报当年魏德正那本房产证的恩，后面肯定还有更层次的原因，否则他也犯不着割腕相。

见卓小梅不吱声，魏德正又开了，说了说自己和宋老板的关系。这跟罗家豪说的并不大。魏德正说：“我和宋老板也算是世了，他第一笔生意的投本，就是拿我家房产证抵押，从银行贷回的款。多年下来，宋老板的生意越越大，去年还在维都城里的黄金地段买下一块地开发房产，现在房已砌到三楼，不三五个月就能建成，付使用。宋老板特意请我去看过他的楼盘模型，问我看中了哪一，开就是。我开什么？我一个市委副书记还没地方容？他说没有我家那本房产证，就没有他的今天，我却从来没给他回报的机会，他心里很是不安，如果我不挑一，以后他都不好再见我的面了。怕我有顾虑，宋老板又主意，房主不写我的名字，另指定一个名字给他。我知我和他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他的生意除了我那本房产证，跟我手中的权力一瓜葛都没有，收下他送的房，既没违反党纪，更没犯国法，非常安全。不过给过人家房产证，就要收他一房，这不是我魏某人的为人，我还是没答应他。”

后面的话，魏德正明显是在表演幽默秀。卓小梅并没觉得幽默，却浅浅一笑，说：“人家宋老板是送给你魏书记的，我怎么能横刀夺呢？”魏德正说：“什么横刀夺！我本就不需要这房。常委楼里我有一好房，再在外面房，我家夫人还以为我要包养二呢，还不跟我拼命？”卓小梅说：“你可以当票，放长线呀。”魏德正说：“小梅呀，我已走到今天这一步，对钱还看得那么重，那是要影响政治前途的。”

有意思的是，协议里还夹着一张很正式的收款收据，明明白白写着卓小梅来建房预付款四十五万元的字样。

魏德正正要回话，桌上的手机响了。只好一边伸手去拿手机，一边说：“什么访问学者，是她们单位的钱没地方用，变着法销，找个借去国外旅游。去开开界也好，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嘛。”

卓小梅犯傻了，满脑都是浆糊。她可从来没跟谁签过购房协议，更没过四十五万元的购房款。四十五万元对于富人或贵人来说，自然算不了什么，可在世代受穷的小人卓小梅这里，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她捡钱的梦都不到这个吓人的数字。卓小梅向来实在，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即使有掉，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也不会掉到你面前来的。她把收据和协议书装回到文件袋里，然后往坐在茶几另一边的魏德正前面一推，说：“魏书记您这是要什么？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卓小梅和魏德正虽是中学同学，两家却从无来往，卓小梅对魏夫人不太了解，只听说她是税务门的科长，怎么摇一变，竟成了访问学者了？此中奥妙，卓小梅无从知晓，只说：“贵夫人还是学者，把学问都到国去了，了不起嘛。”

魏德正的电话好不容易打完，然后把手机扔回到桌上，说：“小梅今天叫你来，一是好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二是要给你一样东西。”说着，拉开屉，拿一个文件袋，递到卓小梅手上。

房门，笑：“小梅你没在我这个位置上待过，不知这份差事的辛苦。咱们国家，从中央到地方共有五级政权，地市一级恰好在正中间，有像铁路上的枢纽和中转站，对上要应酬省里甚至中央有关门，对下要应付县乡两级，每天迎来送往，不停不歇。迎来也好，送往也好，都离不开一个字：喝。无酒不成席，上了桌，端了酒杯就开喝。连早上也要喝，那是早茶。真是睛一睁，喝到熄灯。住在常委楼那边，得两来回跑，够麻烦的，脆住在这里，随叫随喝，对革命工作有利。国家嘛，生是国家的人，死是国家的鬼，为国家喝掉小命，也是应该的。”

好一个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卓小梅不止一次听到有机会公费旅游的人说过这句话，好像省国兜上一圈，机票或车票上的里程数上了万里，就相当于读了万卷书似的。难免叹这世间的不平，城农民卖苦力的那小工钱都难得兑现，失业工人120元一月的低保费常常落空，有人却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地拿着公款漂洋过海，周游列国。

魏德正将文件袋推到卓小梅边，说：“你先别忙着拒绝，听我给你解释。”

听魏德正说得悲壮，卓小梅也同情起来，说：“你是国家的人，但孩和老婆可是你的人，你长期吃在山庄，住在山庄，他们不会有意见？”魏家正说：“有意见没法，人在官场，不由己啊。好在孩已送往省城师大附中读书，夫人年后也离开了维都，先在香港补习了三个月英语，上周飞国访问学者去了，还要大半年才回得来，我正好乐得逍遥。”

那是一份购房协议书，里面详细罗列了购销条款和质量要求，一旁还有房区位和结构简明示意图。那是一160平方米的房。房日期也注明了，为这年年底。正文下面签着房产开发商宋老板的大名。

卓小梅望着茶几上的文件袋，等待着魏德正的下文。像是要发表讲话似的，魏德正轻轻咳一声，不不慢说：“小梅，我就不隐瞒了，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应该还有些印象，去年我俩还有罗家豪在维都山庄小聚喝酒时，半路突然冒一个姓宋的大个，他就是这份协议上房产公司的宋老板。”

这个问题当然是无需猜测的，魏德正也不用卓小梅回话，旋即又开了腔：“我最先想到的当然是你。你现在的条件还不是特别好，你机关幼儿园那不足六十平方米的旧房，客厅不是客厅，厨房不是厨房，卫生间去一个胖的人，站得直，却蹲不下。于是我把你的名字给宋老板留下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叫我一副慈悲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