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曹雪芹答应着，目送他们再往东北走，殿宇沉，一时也看不清还有几重，收拢目光，又看那座敞厅，心里不由得在思索，应该题个什么名字？细细想去，整个无以为名。就表面看，象座圃，可是没有垛，若说是座演武厅，却又缺少刀枪架。空落落的，不成名堂。再往去想——曹雪芹猜也可以才得到，这里就是当今皇帝诞降之地，当初是座厩。后来起造赐园，因为地势的关系，不能不把这里包括在内，但崇楼杰阁之间，不能有一座厩，因而把它拆了，改成敞棚，称为“草房”曹頫奉命重修，图样经过钦定，曹雪芹一时实在想不明白，何以会成这么个不不类的样？

“大小怎么样？”凌阿代在问。

“好！”曹頫回吩咐曹雪芹：“你在这儿呆着，别走。禁重地，错不得一步。”

因为要，午饭不备酒，很快的就结束了。喝过了茶，略略休息，听得午炮声响，曹頫便起说：“是时候了。宁愿早伺候着。”

“不敢当，不敢当。”曹雪芹知行情，帽本不甚昂贵，那条油光的紫貂帽沿，起码也得五十两银，初次相见，受人这份重礼，于心不安。“反倒是曹頫说：“‘长者赐，不敢辞’。你谢谢凌三叔。”

狮园的门在东，策骑到此，都下了。官员的内务府八品笔铁式呼穆，已在侧门迎接，匆匆见过了礼，将从人留在外，呼穆带路，领着曹頫叔侄与凌阿代，折而往南——南面碧溪萦绕，有桥相通，胜景都在溪南、溪东。

曹頫又拈了一会胡，摇摇不作声。呼穆便既问说：“两位大人这会儿就去？”

“算不了什么，你别客气。”

过桥而南是一座舍，提名乐山书屋，屋东回廊，中峙方亭，由于是坡地的缘故，亭特多，迤逦折往东北，经历了环翠亭、待月亭，地势渐，背面一座七开间的大厅堂，额题“群山环翠”东北拓一大片平地，有一座很大的敞厅，呼穆带领到此站住了脚。

曹雪芹注目细看，对这座看上去还很新的敞厅有一很奇异的觉。应作长方形，用的木料很讲究，都是径尺的杉木，上涂一层防蛀的桐油，人字形的屋，上覆的不是琉璃瓦而是极厚的茅草。

“正合适。”

，用右手自里托起大帽，正面朝着自己，捧了过去；曹雪芹虽是初带官帽，但司空见惯，并不外行，说声：“劳驾”双手接过帽，不必再看正反，只往上一带，微微仰，那丫已退后一步，略顿，将手镜斜着上举，曹雪芹望着镜中着紫貂红缨的自己，忽然有“沐猴而冠”的觉，差忍俊不禁笑了来。

几乎让曹雪芹都等的不耐烦了，房时发现呼穆领着曹頫与凌阿代寻原路而回。三个人的脚步都很匆忙，这是可想而知的，暮已起，倘或不上些，赶回城里就不知是什么样了。因为如此，大家都不愿说话，怕耽误了功夫。走到半路，天已黑，幸一沟上弦月自后斜照，路还不算难走，起更时分城，直趋都统衙门。

题名“避暑山庄”河行，在承德府治东北，左湖右山，城建制如紫禁城，周围十六里，中有圣祖御笔所提的三十六景。此外尚有清舒山馆、静济山房、秀起台、静太古山房、玉岑舍、狮园诸胜。

“信不如给震二哥，让他转告。否则不是另外又得给震二哥

“合适就好。世兄，这大帽就奉赠了。”

饭罢告辞，回到公馆已是二更将近，曹頫这时才说了句“你得替我写信，把今天的情形，告诉方问亭。”

“四哥，”凌阿代问：“你倒说，要怎么题才合适？”

于是曹雪芹少不得再一次郑重谢。然后将大帽先取下来，搁在磁帽筒上，行时再。

“正是。”凌阿代接：“我正是这个意思。”

狮院原是先帝居藩时的赐园；起造在当今皇帝诞生以后。由于位狮岭下，所以圣祖御书赐名狮园。先帝继位后，狮园自然而然成为行的一分。曹頫这天的“”实在就是到狮园。

挥一挥土，洗一把脸，喝一碗茶，随即开饭，曹頫与凌阿代去见圣母老太太的情形，只字不提。曹雪芹当然也不敢问，不过听他们先谈不相的事，兴致却都很好，便可退想的到，此行颇为顺利。

“是直接给问亭先生去信？”

“雪芹，”曹頫正说：“你该领受凌三叔的盛意，这帽附带着凌三叔对你的期望，你得好好上，经常能带着帽，凌三叔就很安了。”

“就因为不不类，显得与众不同，才能传诸久远，供后人怀念。”曹雪芹这样在想“潜邸向不住人，先帝的‘雍亲王府’不舍了给喇嘛，改成‘雍和’了。以此而喻，就必得修成这不能住人的样。”曹雪芹自以为终于想通了。

“是的！”凌阿代看一看那大帽，又看一看曹雪芹说：“请吧！”

即有此吩咐，曹雪芹不必再说什么，当下蹲请安，恭恭敬敬地说：“多谢凌三叔厚赐！”

“这里得题个名儿才好。”曹頫拈着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