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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以前的天真是有意或无意,都已不再适用了。
虽然仍要抹泪,但她学会冷静,并告诉自己,其实她的命运和每个女人都一样,婚后才知道丈夫是圆是扁,嫁好嫁坏,全凭运气,大部分只有认命的份。
她要当作没有天步楼那一段,不曾认识过任子峻。
面对一个陌生丈夫,就没有伤心可言,她不但要自己接受,并且要求奴仆回严家时,报喜不报忧,不许透露她在任家所受的种种委屈。
再见子峻时,她没有哭闹生气、没问他这几日的去处,只说:“我晓得你不喜欢做严家的女婿,但现在仍是大喜期间,我祖母的身子不好,我只求你做到别让她担心就好。”
她阖上帘子时,下意识的紧咬牙关,有时,她更讶异自己的坚强。
子峻在帘外,讽刺地说:“我不敢,若得罪了严家,我还有活命吗?”
他心中自然不悦!因为他从来不屑和严家那些纨袴子弟打交道,如今成了姻亲!却不得不虚以委蛇,真比杀了他还痛苦。
自从知道茉儿就是严鹃后,他就有种不顾一切后果的冲动,大不了就是一颗人头落地嘛!所以,这三天他都住在像郭谏臣那些好友的住处,不管家中频频催人。
今天,他本来也不愿意来的,憋了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泄,但奇怪的是,一看到茉儿,她竟如此冷静,没有预想中的吵闹和指责,他的气也就不自觉地消去一大半,剩下的是莫名的虚空。
他心里清楚,自己仍爱恋着淳化的那个茉儿。
但严家的茉儿,却是碰不得的可怕陷阱!
严家的流水席人来人往,一整天都是喧哗热闹的。
子峻也板了一天的脸,不过,新姑爷向来是以不太笑闻名的,而且听说小姐就是看中他的严肃沉稳,因此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有几回,严世蕃要子峻多喝几杯,他不高兴地拒绝,把气氛弄得有些僵,茉儿急忙扯扯他的衣袖。
“我喝。”子峻看了她一眼,最后仍乖乖的合作。
他最受不了的是那些依附严家的士人,小人嘴脸显露无遗,令人齿冷。
严嵩心里一开怀,又重复地要念自己的名句“有我福、无我寿;有我寿、无我夫妇同白首;有我夫妇同白首、无我子孙七八九;有我子孙七八九、无个个天街走!”
“合老福寿齐天,前无古人,无与伦比呀!”谄媚者马上说。
“看来,有了子峻这样的孙女婿,我天街还要走好几代哩!”严嵩愈说愈得意“他此刻入翰林,以后必封大学士入内阁,我和徐大人,定会好好栽培这未来的储相,哈!”
“阁老家有大小宰相,以后还有小小宰相,您严家专出国家楝梁,上苍也太不公平了,把厚爱福泽全给了严家。”有人马上进言奉承道。
什么小小宰相?这话太刺耳了,他姓任,又不姓严!子峻双手握拳,再也忍不下这羞辱。突然,有人轻碰他一下,是茉儿,提醒他要稍安勿躁。
她也真累,坐不安稳,时时得盯着他,怕他惹出事端。若非顾及她的颜面,这虚伪浮夸的场合,他一刻钟也待不下去。
笙箫吹奏着市坊靡靡之音,戏子唱着俗艳小曲,茉儿第一次由外人的眼光看自家父兄,吃喝玩乐式的放荡、不学无术的门人食客,再加上贪婪腐化的奴仆,确实和宁静简约的任府家风全然不同。